他想起苏晴递来的名片,想起刘记者郑重的承诺,想起老村长那句“咱们是你后盾”。
不是一个人在扛。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陈雪。
“于龙,”她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审计组在查去年养老院修缮那笔账。十五万,付款凭证全,可他们要所有施工方的资质证明和比价流程。”
“给他们。”于龙平静道,“流程都合规,施工方是王大锤介绍的,可资质齐全,比价单都在档案室第二个柜子第三层。”
“我知道。”陈雪顿了顿,“可他们态度……有点怪。不是刁难,可问得特别细,像在找什么。”
“让他们找。”于龙踩下油门,车子驶进进城高,“只要咱账干净,随他们怎么查。”
“还有,”陈雪压低了声,“徐坤那边……王大锤刚来电话,说省厅那个人,是资源处副处长,姓马。他们现在在国土局会议室,都谈俩钟头了。”
马副处长。于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印象,可既然是徐坤能请动的人,来头肯定不小。
“知道了。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于龙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那件灰毛衣上。他伸手摸了摸,针脚密实,软和厚实。忽然,他在毛衣里头摸到个小小的、缝上去的布标。
布标上,用红线绣着俩字:
平安。
于龙手指在那俩字上停了几秒,然后轻轻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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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心基金会办公室在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里。于龙停好车,提着那筐水果上楼时,已经能听见二楼传来的对话声。
“……这笔支出,怎么没会议记录?”
“当时是紧急情况,养老院屋顶漏水,必须马上修。我们事后补了说明,所有理事都签字确认了。”
“事后补的流程,不合规范。”
“可问题解决了,老人没受影响,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
是陈雪的声音,平静,可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
于龙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这会儿显得有点挤。六个人——三个穿正式西装的中年男女,应该是审计组的;陈雪站在档案柜前,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会计小孙坐在电脑前,脸白;还有个年轻小伙,大概是审计组带来的记录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于总回来了。”审计组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四十出头,神色严肃,“我们是市审计局特别审计组的,我姓周。”
“周组长,辛苦。”于龙把水果筐放门边桌上,脱了外套,露出里头简单的衬衫,“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他的平静让周组长愣了愣。通常,被审计单位负责人见着他们,要么紧张,要么讨好,要么抵触——像于龙这样自然得好像只是普通客人来的,少见。
“我们在核查去年七月养老院修缮费用的支出流程。”周组长推了推眼镜,“陈小姐提供了大部分材料,可按规定,十万元的支出必须有前置比价流程和会议决议记录。你们只有事后说明,这不合财务规范。”
于龙走到陈雪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文件翻了翻,然后抬头:“周组长,我想问一句——咱审计的核心目的,是看钱有没有被滥用、贪污,还是看流程完不完美?”
周组长皱眉:“都要看。规范流程是为了堵漏洞。”
“我同意。”于龙点头,“可有时候,现实等不及完美流程。去年七月那场暴雨,养老院三间屋子漏雨,两位八十多岁的老人住里头。我们当天联系施工队,当天修,当天解决问题。要是等走完比价流程、开完理事会,老人们可能都病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审计组每个人的脸:“流程是为了服务人,不是人为了流程服务。这笔钱,每一分都花在实处,施工方资质齐全,票据完整,老人们安全舒服——我觉得,这比啥流程记录都重要。”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周组长身后一个年轻男审计员忍不住开口:“可规定就是规定,要都像你们这样事后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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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周组长抬手制止了他。她看着于龙,眼神复杂:“于总,你说得有道理。可我们工作就是审核规范。这笔支出,我们得带回局里讨论。”
“行。”于龙坦然道,“所有材料都可以复印带走。可我有个请求——在最终结论出来前,别对外任何可能引起误解的信息。龙心基金会的名声,关系到几百位老人孩子的生活。”
这话说得客气,可分量不轻。
周组长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我们只对事实负责。”
审计工作继续。于龙坐到自个儿办公桌前,开电脑处理积压的邮件。他的从容感染了陈雪和小孙,俩人情绪也慢慢稳下来。
只是,每隔几分钟,于龙都会不自觉地摸摸口袋里那块石头。
温温的,润润的,像口深井,任凭地面上风吹雨打,井底始终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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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审计组总算完事儿,带着厚厚一摞复印件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小孙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老天爷……可算走了。”
陈雪走到窗边,看着审计组的车开远,才转过身:“他们是有备而来。问题都问在点上,像有人提前透了风。”
“徐坤。”于龙吐出俩字。
“不止。”陈雪摇头,“徐坤的手伸不到审计局。背后应该还有别人。”
于龙没吭声。他其实有猜测——徐家在本省经营这么多年,政商关系盘根错节的。徐坤能请动省厅的马副处长,那审计局这边,自然也有人能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