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端着碗往厨房走。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也比来的时候乱。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三个字。汤炖老了。
炖老了。
他经过前院石桌的时候没有停。直接拐进厨房。把碗搁在灶台上。
刘师傅在。站在自己的案板前面。正在收拾中午做完的残汤剩菜。他没有回头。
傻柱扶着灶台。低头看碗里剩的汤。
清亮。没有变浑。颜色也对。他用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
含着。不嚼。让汤在嘴里慢慢化开。
鸡汤的底味。火腿的咸鲜。虾籽的海味。走焦的微焦气。陈皮的暗香。
都在。
哪里老了?
傻柱又喝了一口。这回他把注意力放在汤的尾巴上。就是咽下去之后嘴里残留的那股味道。
咽下去了。嘴里有回甘。是虾籽的鲜味。再往后。还有一股淡淡的苦。
苦。
他愣住了。
之前尝的时候没注意到。这股苦味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混在陈皮的暗香里面。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找不到。
是什么带来的苦?
陈皮?不对。他加的量是指甲盖大小。这个量的陈皮不会苦。他试过。
鸡骨汤?
傻柱的脑子转了起来。
鸡骨汤。他炖了五个小时。从凌晨一点到早上六点。
五个小时。
骨头汤炖五个小时。会怎么样?骨头缝里的骨髓融完了。骨胶原释放完了。再往后呢?再往后骨头本身的钙质开始分解。分解出来的东西会带一丝涩和苦。
这丝涩和苦在浓烈的鲜味里面藏着。一般人喝不出来。先生喝出来了。
先生说汤炖老了。不是说丸子炖老了。是说汤底炖老了。鸡骨汤多炖了那么一段时间。多出来的那点东西把汤的尾巴弄脏了。
傻柱放下勺子。
五个小时多了。应该是四个小时。最多四个半。他之前炖鸡肉汤的时候都是三个小时出锅。这回换成骨头汤想着骨头比肉硬需要更长时间。加了两个小时。加多了。
就多了那么一点。先生吃出来了。
他靠着灶台站着。胸口堵了一坨东西。说不清是懊恼还是什么别的。准备了这么久。虾籽。咸蛋清。走焦。陈皮粉。斜四十五度切肉。六比四扫汤。每一步都想到了。唯独汤底的炖煮时间栽了跟头。
栽了。
傻柱把碗洗干净。扣在案板边上。
刘师傅在那头把案板擦完了。转过来。走到水槽边洗手。
两个人隔着一张案板。
先生怎么说?
傻柱没有马上回答。他不想说。可藏也藏不住。碗里剩了汤带回来,刘师傅看得见。
丸子不错。汤炖老了。
刘师傅洗手的动作停了一瞬。右手搓左手那个动作定了一下。然后继续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