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在厨房里坐了很久。
日头升起来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灶台上的铁锅反着光。
他没有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那碗粥被吃光了。
做了一年的饭,先生从来没把哪道菜吃得精光。从来没有。不管是红烧肉还是清蒸鱼,盘子端下来多多少少都剩一些。
他一直以为那是先生的习惯。吃东西不吃干净,是大户人家的规矩。
今天他才知道,不是规矩。是不够好。
不够好到让先生愿意多吃一口。
一个做狗食的厨子,把先生的碗舔干净了。
刘师傅站起来。
他走到灶台前,把傻柱用过的那口大锅端下来,翻过来扣在案板上。锅底还残留着一圈焦黄的粥渍。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下来的碎片捏在指尖搓了搓。
米浆打得极细。混着桂花的碎末。
何大清教出来的东西果然不一样。
刘师傅把那点碎渣弹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的计划不能废。
恰恰相反,得加快。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手抄食谱,翻到中间夹着的一页。这一页没有写菜名,写的是一串数字和符号。
是他自己的暗记。记录了几道看家菜的核心步骤。
他盯着其中一道——清汤狮子头。
这道菜先生点过两回。两回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清汤狮子头的关键在于汤底。一般厨子做清汤用鸡架加猪骨熬四个小时。他的做法不一样。他用的是老母鸡配金华火腿吊出来的高汤,同时加了一味东西——一小撮虾籽。
虾籽是点睛之笔。放了虾籽的清汤会多一层回甘。不仔细品尝不出来,品出来了就忘不掉。
这一味虾籽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如果傻柱想偷学他的菜谱,早晚会盯上这道清汤狮子头。
到时候他故意让傻柱到配方。配方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虾籽。
傻柱照着做出来的汤,味道会差一截。差的那一截足够让先生察觉。
先生一察觉,就会怀疑傻柱的水平到底有没有他吹的那么高。
一碗粥赢了又怎样?做菜讲究的是稳定。一道两道做得好不算本事。每道都做得好才叫手艺。
他只需要让傻柱在某一道菜上栽个跟头。
一个跟头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