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很大。
吹得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这四九城冬天的夜风,跟小刀子似的,直往脖领子里钻。
杨伟身上那件破棉袄,里头的棉花早就黑乎乎地结成了硬块,根本不挡风。他冻得直打哆嗦,双手死死扒着天台边缘粗糙的砖头。
他跟在棒梗后面,笨手笨脚地爬了上来。
双脚刚站稳,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整个人呆住了。
连吸进去的冷气都忘了吐出来。
不大的一块天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鸽子。
几十只。
甚至上百只。
它们在清冷的月光下,有的一下一下梳理着羽毛,有的低着头在地上踱步。
根本不怕人。
咕咕的叫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最让杨伟眼馋的,是这群鸽子的成色。
这可不是菜市场那种灰不溜秋、柴瘦干瘪的野鸽子。
这些家伙个个羽毛油亮,体型肥硕。
大部分通体深灰色,脖子上带着一圈金属光泽。
这是鸽子里的名种“瓦灰”。
旁边还有不少身上布满雨点状细密斑点的,那是更金贵的“雨点”。
这年头,家家户户连棒子面都吃不饱,能把鸽子喂成这样,简直是烧钱!
这一堆鸽子,随便拎出去一只,去鸽子市都能换好几斤上好的大肥肉。
杨伟咽了一大口唾沫。
杨伟喃喃出声:“财了……”
他眼睛里冒着贪婪的绿光。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算盘了,这么多鸽子要是全弄走,能卖多少钱。
能买多少斤白面馒头。
能切多少斤挂着厚膘的猪肉。
能在这个冬天吃上几顿饱饭。
棒梗回头瞪了他一眼。
棒梗低喝一声:“别愣着了!”
顺手从杨伟背上扯下一个粗布麻袋。
打断了杨伟的白日梦。
棒梗腰猫得很低,双腿微曲,像一只在雪地里准备捕食的猎豹。
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脚底板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朝着鸽群外围摸了过去。
杨伟赶紧回过神。
他有样学样,也从腰间抽出另一个满是补丁的麻袋。
从天台的另一边包抄过去。
天黑加上风大,杨伟心里一急,脚下没注意。
他一脚踩在水塔边上一块松动的碎瓦片上。
脚底猛地一滑。
杨伟痛呼出声:“哎哟!”
杨伟半个身子往下栽。
他本能地伸手乱抓,指甲在地面的粗糙砖块上狠狠刮掉一层皮。
总算稳住了身子。
脚底下的半块碎瓦片被踢飞了出去。
顺着天台倾斜的边缘一路往下滚。
接着掉进外面的胡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