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俺有个事想跟你说。”
我看着他。
他那张丑脸上,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眉头皱着,那道疤也跟着皱了,眼睛里的光闪闪烁烁的,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说啊,大老爷们儿磨叽什么?!”我催他。
二狗子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顿时急了,怒吼道:“你他妈倒是说啊!”
“是刘燕阿姨。”他终于说出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我心里咯噔一下。
“燕儿姐,燕儿姐,她怎么了?”
“俺……俺总觉得她……”二狗子吞吞吐吐的,脸都有些红了,“总觉得她好奇怪。”
我瞪着他。
“奇怪?哪里奇怪?她做什么了?”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不是她做什么,是……是俺,就是俺自己总觉得……”他低着头,两只粗糙的手绞在一起,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得白。
“俺总觉得她好像很眼熟咧!”他说,“总是给俺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觉。每次看见她,俺心里就……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说不上来,就是……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眼熟?亲切?特别的感觉?
“他爱上她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火腾地就上来了。
“二狗子!”我一把揪住他领子,“你他妈什么意思?”
他慌了,连忙站起身来,摆手说道:“不是不是,良子,良子,你听俺说——”
“说什么说?”我吼他,“你他妈是不是也看上她了?你是不是想跟我抢?”
“不是不是,我真的不是——”
“那你什么意思?眼熟?亲切?你他妈想干什么?”
二狗子急得脸都红了,那黝黑的皮肤下面透出一层暗红,额角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那嘴笨得跟什么似的。
“俺就是……就是觉得……俺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我更火了,“你他妈说不清楚就想觊觎我的人?你他妈怎么对得起我妈?”
提到母亲,他愣住了。
那愣住的表情,就那样凝固在他脸上。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翻涌——是愧疚,是慌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措。
“良子,”他的声音有些抖,“俺真的没有……俺就是……就是有时候做梦”
“做梦?做梦也不许!”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小声说道:“俺有时候做梦,”他说,声音越来越低,“梦到俺小时候……有个女人抱着俺,哄俺睡觉……唱着歌给俺听……”
他顿了顿,艰难地张开嘴:“奇了怪了,那个人,也长着刘燕阿姨的脸。”
我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是困惑,是渴望,是那种想要确认什么却又不敢确认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良子,”二狗子纠结地问道,“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丑脸,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睛,看着那道从嘴角斜斜划到下巴的疤痕。
看着他满脸的迷茫和困惑,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可那又怎么样?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说,声音冷下来,“还你要誓。”
“誓?”
“誓不许觊觎燕儿姐,”我一字一顿地说,“更不许背叛我妈。”
他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是委屈,是无奈,是“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的辩解。
可他没有再说。
他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