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的时候,那脚趾只是在他背上轻轻蹭过,像羽毛划过皮肤,痒痒的;重的时候,那脚掌压下去,能听见他骨头轻轻响了一声,咔嗒一下,很脆。
每一次重了,二狗子那精壮矮小的身子就会绷紧一下,黝黑的肌肉在那旧T恤下面鼓起来,然后又慢慢放松,像是他把自己当成了她的垫子,当成了她脚下的路。
可不知怎地,反而是妈妈的呼吸渐渐加重。那呼吸声从她微微张开的嘴唇间逸出来,一下一下的,带着那丝绸睡衣下那饱满的胸口的起伏。
那汗从她额角沁出来,从那白腻的皮肤上滑下来,沿着太阳穴,沿着脸颊,沿着下颌,滴在那红色的丝绸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记,像一朵突然开出来的花。
忽地,她扭过头,目光落在我这边。那目光里有得意,有满足,似乎还有一丝炫耀。
刘燕见了,身子又往我怀里凑了凑,更深地将自己埋进我胸口。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脸,那眼睛还是弯弯的,亮亮的,可那亮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妈,”她小声说,那声音只有我能听见,“在跟我争呢。”那语气里有一种东西,是得意,是满足,是“她争不过我”的孩子气的骄傲。
“那是当然!你高兴不?”我笑着说。
她没回答,只是把脸埋进我颈窝里,那嘴唇贴着我脖子的皮肤,蹭了蹭,那嘴唇软软的,糯糯的,带着樱桃的甜味。
她微微张嘴,轻轻咬了我一下,那齿痕很浅,痒痒的,麻麻的。
“高兴。”她说了那两个字,很小声,从她贴着我皮肤的两片嘴唇间挤出来的,热热的,湿湿的。
妈妈从那边看过来。她的右眉微微抬着,嘴角那丝弧度弯着。
那脸上的表情,是“我看见了”,也是“我不在乎”,也是“你看你的,我做我的”。
她脚下的力道忽然重了一些。
“啊呀——”二狗子闷哼了一声。
那声音又闷又重,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他的身子绷了一下,那背脊弓起来,又慢慢落下去。
妈妈低头看着他。那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落在那油腻腻的、乱糟糟的头上,落在那支出来的、红得透明的耳朵尖上。
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是心疼,是愧疚,是“我是不是踩重了”的担忧,可她什么都没说,那右眉还是微微抬着,那嘴角那丝弧度还是弯着。
她把那道光收回去了,收在那抬着的右眉和弯着的嘴角后面,藏得好好的,不让任何人看见。
那窗外的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张宽大的沙上,落在那两对人身上。
那边,一个穿着奶白色家居裙的、软软的、小小的女人,窝在一个高了大一截的少年怀里,那少年的手搂着她的腰,她的手拈着一颗樱桃。
这边,一个穿着红色丝绸睡衣的、高挑的、饱满的女人,站在一个趴在沙上的、又黑又瘦又矮的少年身边,那白嫩的脚踩在他那黝黑的背上,缓缓地移动着。
诡异又暧昧的氛围在整个房间中弥漫,越来越浓。
过了一会儿,电视里的真人秀终于放完了,屏幕暗下来,那笑声没有了。
客厅里忽然静下来,只有那脚踩着背的轻轻的沙沙声,只有那樱桃被咬开的脆响,只有那几道呼吸声,长长短短的,混在一起,像一不成调子的曲子。
妈妈停下来,把脚从二狗子背上拿下来,踩在地板上。
那白嫩的脚和那灰色的水泥地,那对比还是那样刺眼。
她轻轻喘了口气,抬手把散落的碎别到耳后,那动作很慢,很随意。
那汗珠从她额角滑下来,沿着那白腻的皮肤,滑进那红色的丝绸领口里,不见了。
她低下头,看着二狗子。
他趴在沙上,脸埋在垫子里,那黝黑的背上,那件旧T恤被她的脚踩出一道道皱褶,那皱褶像一条条小小的河流,从那肩头一直流向那腰际。
他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把那沙垫子吹得一鼓一鼓的。
“起来吧。”她说。那声音还是那样,不高,却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可那落着实处的字里,有了一种从前没有的东西,是软,是柔,是那种“踩疼你了”的不好意思,是那种“可我不会道歉”的别扭。
二狗子从沙上爬起来,坐在那里,低着头。他的脸很红,那红从黝黑的皮肤下面透出来,连那脖子都是红的。
他不敢看她,不敢看我,不敢看刘燕,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妈妈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那低着头的模样。
那右眉微微抬着,那嘴角那丝弧度弯着,那抬着里,那弯着里,有满足,有心疼,甚至还有些说不出口的无奈。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脑勺。那动作很轻,很快,快得像是不经意的。
她的指尖触到他那油腻腻的、乱糟糟的头,那头粗粗的,硬硬的,扎着她的手指。
“你看你,怎么一脸汗?”她说,那声音从高高在上的姜大律师又变回了二狗子最喜欢的“娘”。
“没事儿,老婆!”二狗子脱口而出。
妈妈听了吓得俏脸惨白,连忙看向刘燕。
可刘燕却忽地站起身来,仿佛没听见,拉着我的手,说道:“时候不早啦,良子,咱们洗洗澡睡觉吧!”
“嗯啊!”我一个跟头翻起身来,似是挑衅地看了妈妈一眼,然后跟着刘燕跑进了浴室。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着这四个人,照着这两个挨在一起的、和那两个隔着一米多远的两对人。
那月光凉凉的,白白的,像一张薄薄的、冷冷的纸,贴在每个人身上,贴在那还没吃完的樱桃盘上,贴在那红色的丝绸睡衣上,贴在那件旧T恤上,贴在那谁也不知浴室的门关上了,刘燕把我和外面那个世界隔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