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泪从那琥珀色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那高耸的眉骨,顺着那塌塌的鼻梁,顺着那道从嘴角斜斜划到下巴的疤痕,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俺嘴笨,俺也说不太明白,可是俺心里知道,俺对娘有那种……那种小孩稀罕大人的喜欢,更有是那种……是那种想和你过一辈子的稀罕!”
二狗子又顿了顿,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娘,你嫁给俺吧,当,当,当俺的媳妇吧!”
蜡烛噼啪响了一声,又响了。窗外的风吹过来,把那彩带吹得轻轻晃着,外面一时间又响起了海浪般的声音,哗——哗——哗啦——哗啦——
母亲站在那里,那眼泪还在流,可那脸上的表情,不是哭。
是笑。
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止不住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笑。
那右眉还是微微抬着,那嘴角那丝弧度还是弯着,可那抬着里,那弯着里,没有了平日的冷,只有一种——只有一种被爱着的、幸福的、满足的光。
她伸出手。
那只手白得晃眼,手指修长,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豆沙色。
手还在微微抖着,那抖从指尖传过来,传到那枚戒指上,传到那黄澄澄的光里。
“好。”她点点头说。
二狗子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
他的手还在抖,可这次他没有犹豫。
他拉起她的手,那只小小的、白白的、软软的手,把那枚粗粗的金戒指,套在她那细细的无名指上。
戒指有点大。
在她那纤细的手指上,松松的,晃了晃,才停住。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那黄澄澄的光,看着那内侧刻着的歪歪扭扭的字。
那眼泪又涌出来了,一滴一滴地落在那戒指上,把那黄澄澄的光洗得更亮。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二狗子。
“你以后,”她说,那声音还是那样,不高,却每个字都落在实处,“不许欺负娘!”
二狗子使劲点头。点得像捣蒜,点得那眼泪都甩出来了:“俺,俺,俺对天誓,俺要是欺负你娘,不听娘的话,就天打雷劈——”
妈妈秀眉微蹙,抬起手,捂住他的嘴。那手小小的,软软的,贴在他那厚厚的嘴唇上。
“二狗,不许说这种话!”她说。
二狗子看着妈妈,那眼神里有光,有泪,有一种“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的傻乎乎的欢喜。
她松开手,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丑脸,那高耸的眉骨,那塌塌的鼻梁,那厚厚的嘴唇,那道疤痕。
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的眼睛,那里面全是她。
她笑了。
然后她张开双臂,抱住他。
那白色的婚纱,那蓬蓬的纱裙,那蕾丝的上身,那薄薄的头纱,全都贴在他身上。
他那么矮,那么瘦,那么黑,穿着那件洗得白的蓝T恤,被她搂在怀里,像一个被妈妈抱着的孩子。
可他不只是孩子。
他是她的男人。
二狗子伸出手,环住她的腰。
那腰细得惊人,细得他一只手就能环过来。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埋在那白腻的脖颈旁边,埋在那薄薄的头纱下面。
他的眼泪落在她的皮肤上,温热的,一滴一滴的。
她轻轻抚着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一下。那动作很慢,很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又像是在抚摸一个男人。
“傻孩子。”她轻轻说。那声音里,有笑,有泪,有“我终于等到你了”的释然,有“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的安心。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看着那穿着洁白婚纱的、高大性感的母亲,和那穿着背心短裤的、又黑又瘦又矮的二狗子,紧紧抱在一起。
那画面,那么不搭,那么奇怪,那么荒谬,那么让人想笑,又那么让人想哭。
烛光在他们身上跳动着,把那白色的纱裙照得暖暖的,把那黝黑的皮肤照得亮亮的。
墙上的人影,一个高,一个矮,贴在一起,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哎哎哎!妈,二狗子的礼物你收下了,可今天是他的生日,你不是也给他准备礼物了么!”我坏笑着揶揄道。
“这,这,这……”妈妈脸顿时火烧云一般的红,手足无措地从二狗子怀里挣脱。
“对啦,娘,你刚刚说……”二狗子这时才反应过来。
“仁良,你,你出去!”妈妈娇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