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暗自惋惜,有人落井下石,皆觉得这位圣宠无双的权臣,今日怕是要栽在这桩风月事上了。
龙椅之上,帝王眼眸里那已经压了整夜的幽冷未曾消散,为此更是掺了几分无人察觉的愠怒。
昨夜烛火孤凉,帝王独坐御书房至天明,一遍遍回忆着暗卫呈上的密报,他虽恼贾琅纵情声色,却更恼自己还是太仁慈了。
阶下的老御史见帝王迟迟不语,当即再度伏地叩,声线铿锵恳切,“陛下,贾大人身居高位,今有此秽行,若轻轻放过,恐百官无以为戒,朝纲法度形同虚设!”
“臣恳请陛下明断,从重惩处!”
话音落地,几名一直在等候时机、与贾琅素有嫌隙的世家官员立刻紧随其后,齐齐出列附议。
“臣附议!”
“请陛下严惩贾大学士,肃清风气!”
层层叠叠的请罪声席卷金銮殿,步步紧逼,俨然要将贾琅钉死在“败坏官风”的罪名之上。
围观的百官屏息垂,无人替贾琅求情,不少人都认定大势已去,今日贾琅势必折戟于此。
就在朝野上下静待帝王决断之时,一直沉默的贾琅却开口了,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千钧力道,直接瓦解满殿逼压。
“诸位大人如此急于置臣于险地,是真的为公,还是为了臣昨日递上的《田亩清查疏》?”
出列附和的官员们脸色齐齐一变,昨日贾琅上奏疏,请陛下清查隐匿田亩、逃税避税、兼并民田之事。
此举动了所有门阀的根本利益,刚好贾琅昨晚犯了糊涂,今日自然会被有心人群起攻之。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贾琅目光清浅扫过一众重臣,“臣不过一桩无伤吏治的私行过失,诸位大人便群起而攻,欲废臣黜臣。”
“可不少人隐匿良田千万亩,侵吞国库税银无数,压榨天下黎民百姓,诸位大人为何从不直言弹劾、拼死进谏?”
“所谓重德行、正士林,原来只是针对他人的枷锁,对各种积弊,却尽数视而不见?”
贾琅字字诛心,句句反问,大白话怼得一众世家官员哑口无言,面色青红交加,却不好在这时进一步扩大战况。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土地兼并积弊深重,不少豪门缙绅仗着门第势力,勾结地方官吏,大肆隐匿田亩,借着从前丁税分立的漏洞,将千万顷良田瞒报脱税。
无论是朝臣,还是谁,都明白不能捅了窗户纸,还要掀桌子,帝王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终缓缓开口,嗓音威严,响彻大殿。
“贾琅私入风月之地,实为暗访调查南疆动乱一事,但确实犯了律法,不可能全无处罚,便罚俸两年、归家思过以示惩戒。”
一语落定,满殿文武心头齐齐一震,什么罚俸、思过,听似惩戒,实则权柄、品级半点没影响。
说白了——陛下只是给了文武百官一个体面台阶,就此揭过风月一案,反手护住了贾琅。
随即,帝王话锋骤厉,目光扫过文武百官,气场压得满殿人心惶惶。“至于《田亩清查疏》,所言却有几分道理。”
“即日起推行摊丁入亩、清查隐田、火耗归公,同时废除人头税,赋税一概按田亩征收。”
“朕知诸位心中所思,可如今国库虚空、黎民负重,但凡有人隐匿不报、抗拒清丈、串通舞弊,一律革职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