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周时瑄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了。
……
那晚之后,扶瑶心里一直装着事。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一根细细的线,缠绕在心上,不疼,但总在那儿。
白天和大家说说笑笑的时候还好,一到夜深人静,她躺在周时野身边,闭着眼,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那些画面。
周时瑄为他杀过人,拼过命,受过伤,后来他在凉州的工地上灰头土脸地帮她盯着水电项目,一忙就是几年。
周景渊为她杀过人,也拼过命,还差一点死了,后来他在北狄寒风中亲自督造纺织厂。
周清晏在京城替她周旋于各国使臣之间,他心里不说,可她知道他难受。
苏筠在在朝堂上忙完了还要去济民堂里忙到晚,只因为她说过一句“我想让天下的穷人都看得起病”。
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和她有关,如果不是他,或许他们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甚至有可能会是周时野的敌人。
他们不娶,不恋,不怨,不悔他们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倾注在她的事业上,倾注在她的孩子身上,倾注在这个大家里。
他们从不要求回报,甚至连一句“辛苦”都不让她说,说了就岔开话题,或者干脆转身走开。
扶瑶不是木头,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正是因为记在心里,才觉得沉。
这天傍晚,队伍在一座山间的温泉客栈落脚。
孩子们泡完温泉早早睡了,几个大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喝茶。
山风清凉,虫鸣阵阵,头顶是一片浩瀚的星河。
周时瑄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星空,忽然感叹了一句:“这里的星星比凉州的亮。”
“凉州的星星不亮吗?”周承晔好奇地问。
“凉州的星星也亮,但没这儿的多。”
周时瑄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边的天特别高,特别阔,星星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子,铺满了整个天幕。”
周承晔听得入神,追问道:“那北狄的星星呢?”
周景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北狄的星星更近,像是伸手就能摘下来。”
“南疆的呢?”周承晔又问周清晏。
周清晏想了想,说:“南疆的星星藏在雾气里,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但别有一番味道。”
周承晔听得心驰神往,恨不得现在就飞到那些地方去看一看。
扶瑶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着他们在星光下的侧脸,心里那根线又被牵动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下辈子,你们想生在什么地方?”
大家都愣了一下。
周时瑄最先反应过来,笑道:“下辈子?那当然是生在富贵人家,天天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用干。”
“没出息。”周景渊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那你说你想生在哪儿?”周时瑄不服气地反问。
周景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生在草原上,自由自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周清晏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远方的山影上,轻声说:
“我想生在山水之间,有一座小院,几亩薄田,晨钟暮鼓,安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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