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居民们被惊醒了。
先是几户离得近的人家推开了窗户,探出头来看。然后是一扇扇门被打开,有人披着衣裳跑出来,有人提着水桶,有人抱着棉被,还有人光着脚就从炕上跳了下来。
“哪儿着火了?”
“土地庙!是土地庙!”
“快救火啊!”
脚步声越来越密,提水桶的,端铜盆的,扛铁锹的,男女老少从各个巷口涌出来,朝土地庙的方向奔去。
看着面前蜂拥而至的人群,黄媛媛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将马朝着一旁的空旷的巷口,松开了缰绳,在那匹马的后臀上用力拍了一掌。
马儿嘶鸣一声,朝着巷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人群像潮水一样从各个巷口涌出来,将狭窄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黄媛媛松开缰绳的那一瞬,身体已经顺势滑入了人群的边缘。
黄媛媛顺着人群的方向挤了过去。
她的衣服在方才的奔逃中被树枝刮破了几道口子,长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还蹭了些灰,看起来和那些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就跑出来救火的百姓没什么两样。
“让一让,让一让……”
黄媛媛弯着腰,捂着口鼻,装出一副被烟呛得咳嗽不止的模样,跌跌撞撞地挤进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赵恒的骑兵被汹涌的人潮拦在了巷口。
赵恒勒住缰绳,战马在人群中焦躁地打着响鼻,前蹄扬起,险些踩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让开!都让开!”赵恒厉声喝道。
但场景太混乱了,所有的声音都混杂在一起,没人听他的。
赵恒咬了咬牙,翻身下马,推开人群往前挤了几步,几个抱着棉被的妇人从他身侧挤过去,差点把他撞倒。他稳住身形,想再往前,又被一群提着水桶的壮汉挡住了去路。
他找不到那张脸。
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只知道是个女子,头很长,身手敏捷。仅此而已。
“大人!”侍卫从后面追上来,“人太多了,根本挤不进去。而且火势太大,整条街都被堵死了,就算挤进去,也未必找得到人。”
赵恒站在人群中,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马蹄声从身后传来,赵恒侧过头,太子骑在马上,正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外围的缝隙,朝他这边过来。
太子的马在赵恒身侧停下,目光扫过前方拥堵的人群和远处冲天的火光,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属下无能。”赵恒单膝跪地,“人混进了救火的人群里,属下不敢惊动百姓,未能继续追击。请责罚。”
太子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片火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倒是会安排地方。”
“殿下,要不要属下带人挨家挨户搜?她受了伤,跑不远……”
“搜?”太子侧过头,看了赵恒一眼,“你拿什么由头搜?大半夜的,把城南几百户人家从被窝里拖出来,挨个查问。明日一早,言官的弹劾折子就能把东宫的门槛堆满。”
赵恒垂下头,不敢再言。
太子又看了一眼那片火光。土地庙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火势渐渐小了,百姓们的喊叫声也稀疏了下来。几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蹲在废墟边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烟灰。
“她放这把火,就是为了趁乱脱身。”太子收回目光,“现在火灭了,人散了,你就算把这片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她了。”
“殿下教训得是,是属下无能。”
太子没有接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拉了一下缰绳,掉转马头。
“撤吧。”
赵恒愣了一下,抬起头,“殿下,不追了?”
“追不上了。”太子策马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况且,今晚闹的动静已经够大了。再追下去,惊动了五城兵马司,反倒不好收场。”
赵恒咬了咬牙,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跟上。
“赵恒。”
“属下在。”
“回去之后,查一查今晚那个土地庙的事。今夜突然起火,烧得还这么巧。本王想知道,这把火,究竟是谁放的。”
“是,属下明白。”
柳园的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黄媛媛才终于卸下了全身的力气。
黄媛媛走进屋内,从柜子里翻出一卷干净的纱布和半瓶金疮药,将左臂的袖子卷上去。
小臂外侧有一道不深不浅的擦伤,是在翻墙时蹭的,血已经半干了,边缘沾了些灰黑色的墙灰。黄媛媛拧开药瓶,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又用纱布缠了两圈,系了个结。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着气恼,“我不明白。太子为什么会在那个庄子上布置那么多人?就算他是想抓你,可他怎么知道你一定会去?那也太邪门了吧。”
黄媛媛将袖子放下来,靠在椅背上。
“看来是我轻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