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去的时候,看到老罗和二平坐在长椅的两端。两人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
老罗头顶已经没有头,他把四圈的头往中间顺。没有打架的时候还好,现在跟二平动完手,他的头又跑到旁边,中间都露了出来。
以前看到这种地中海,静安会觉得可笑,但现在看到老罗,有点可怜。
听到静安的脚步声,两个人同时往门外看。静安先对上二平的眼睛,那眼睛是沮丧和愤怒。
再看到老罗的眼睛,静安悚然一惊,那眼睛,就好像饥饿的人,想跟你要一样东西的那种急迫。
老罗看了静安一眼:“来了?”他打声招呼。
二平一见静安,就委屈地抱怨:“他不是人,为了钱,他要把儿子卖了!”
老罗冷冷地盯着二平:“是你欠我的,我跟你要账,跟儿子没关!”
二平用手指着老罗开骂:“你自己得的病,跟谁要钱治病?我们已经离婚很长时间,你凭啥跟我要钱治病?”
老罗还是那句话:“你欠我的,就得还我。”
旁边,坐在桌前看材料的警察,抬头向二平和老罗看了一眼,冷冷地说:“这是啥地方不知道?还吵吵?给你们几分钟的时间,能调解就调解,调解不了我们就介入!”
老罗不吭声,二平瞪了老罗一眼,也不说话。
静安一使眼色,让两人到外面走廊去说。
二平先走了出去,老罗沉吟了片刻,也跟了出来。
静安看着两人,想起当年两人的好,她低声地劝解:“当年你们两人关系多好啊,多想想当年的好,把事情好好解决。”
二平赌气地说:“好啥呀?人家有钱就变心,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
老罗马上呛二平:“那还不是因为你?钱给到你手里,就跟进了狼嘴一样,我用一分钱,都得打报告请示——”
二平也怼老罗:“钱是我自己花了吗?你看看我的衣服裤子,都是平常的,还没有你身上穿的一套贵呢。我的钱攒起来不是给你儿子花吗?我可没在外面再找个小的,贱特特的给人家花钱!”
两人又要吵起来。
静安也挠头,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两人恩怨太深,二平也确实花了老罗的钱。
可当时,两人是婚姻期间,现在已经离完婚,早都断清了,却又冒出事。
老罗说:“静安,二平给我写了欠条,离婚时候说将来还我钱,到现在不还,就想把我靠死,这笔账就清了。”
静安一愣,看向二平:“你写欠条了?”
二平摇头,瞪着眼睛说:“我没写,他是蒙我们呢——”
两人又要打起来。
静安听两人说话,看两人的神色,二平这个欠条应该是写了。
一个年轻的女警从旁边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材料,看到静安在走廊站着,就笑着问:“陈记者,你怎么来了?来采访?”
静安点点头:“嗯,有点事。”
想了想,她跟女警走到她的办公室,把二平和老罗的事情说了。
女警是负责宣传的,以前有稿子给过静安。他们的稿子事情太小,晚报不怎么刊登。
女警说:“最好私下调解,要是打官司弄到庭上,要花很多冤枉钱,犯不上,找人说和吧,千万别往大了整。”
女警找了一个老警察,帮二平和老罗调解。
老罗最后要五万,五万要是给到,他就把喜乐送回来,欠条还给二平。
那张欠条静安看了,老罗拿着,不敢让静安近处看,怕静安帮二平抢走欠条撕碎。
当老警察说,要把欠条交上去,找专家鉴定的时候,二平不再那么梗着脖子。
但她始终不承认是她写的欠条。
老罗还把医院的鉴定,拿给老警察看。对方也可怜他得了重病。
后来,老警察把二平和静安叫了出去,低声地说:“尽量满足他吧,好的话,他还能活个一两年,不好的话,可能半年。别是人走了,你们再后悔。毕竟,他是孩子的爸。”
后来,老警察又把老罗叫到另一个房间,不知道跟老罗说了什么,静安听到办公室里传出呜呜的哭声。
老罗的哭声很伤心,很无助,很绝望。
二平眼圈也红了。
后来,二平对老罗说:“我没那么多钱,你缓一缓行不行?”
老罗低头抠着手背,口气淡漠:“你问问老天爷等不等我的命。”
二平长叹一声:“那我就得卖楼,将来没有地方住,我和喜乐住街上去?”
老罗淡淡地道:“你不是有旅馆吗?”
二平生气地说:“旅馆是你的呀?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你还惦记我的旅馆?”
老罗说:“我没惦记你的旅馆,我说的是你还有旅馆,还有服装店,我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