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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联军裂痕（第1页）

魏朔说到做到。第二日他便换了个方向，带着三路骑兵朝东草蛮王庭以北那片更偏远的部族摸去。那些部落比白狼滩更小，有的不过几十顶帐篷，男丁本就不多，前些日子还被东草蛮王庭抽了一茬去前线，剩下的几乎都是老人、孩子和为数不多的壮年妇女。

魏朔的骑兵冲进这些营地时，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往山坡上跑，有人抄起木棍冲上来拼命，被一刀砍翻在地。北大营的骑兵们已经打出了手感，杀人的时候不喊不叫，收刀的时候也不回头。

可这一次魏朔特意留了活口。每一个部落都放走几个骑马的人，让他们朝王庭方向跑。放走之前还让人用东草蛮语喊了几嗓子：“回去告诉你们大汉！西草蛮大汗已经跟我们殿下谈好了！先杀东草蛮，再分草场！”喊完便撤，马蹄声在夜色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东草蛮的部落间传开。

三日后，东草蛮王庭里的几个头人坐不住了。被袭的部落头人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有人拍着桌子说：“西草蛮的营地一个都没挨打，咱们的部落被烧了十几处，牛羊被赶走几千头，人死了几百口子！他们那边连根毛都没少！”

另一个头人说：“我早就觉得西草蛮不对劲。前些日子在联军大营里，他们的人见到咱们的人连招呼都不打，分明是心里有鬼。”

第三个头人压低了声音：“你们还记得吗？当年西草蛮被宁王打残了之后，躲到西边休养生息了好几年。那时候他们跟咱们借粮，咱们给了。后来他们恢复了元气，反过来跟咱们抢草场。这种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众人越说越激动，有人拔出刀来朝西面一指：“还商量什么？直接去大营找西草蛮问清楚！”

但有人拦住了：“不能去大营。西草蛮的人比咱们多，去了万一动手，咱们吃亏。不如先把消息传给大王，让大王在联军大营里当面质问他们。”

消息传到东草蛮头领耳朵里时，他正在联军大营的中军帐里参加每日的军议。这几日军议的气氛本就不好。东草蛮的骑兵因为前几夜被袭扰的事跟西草蛮的人吵了好几回，宇文氏少主虽然居中调停，但谁都知道调停只是表面文章。东草蛮头领听到部落被袭、西草蛮与宁王勾结的流言后，脸色铁青。他没有在军议上当场发作，而是等散帐之后，带着两个贴身护卫，径直闯进了西草蛮的营区。

西草蛮头领正坐在自己的帐中喝茶。见东草蛮头领闯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放下茶碗，皮笑肉不笑地说：“老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东草蛮头领也不坐，站在帐中，盯着他的眼睛问：“你们西草蛮，最近有没有跟宁王的人私下往来？”

西草蛮头领脸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东草蛮头领说：“我的部落在后方被人烧了十几处，牛羊被抢了几千头，你们西草蛮的营地却一根草都没少。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西草蛮头领冷笑一声：“你的部落被烧了，你来找我？你怎么不去问问宁王的人为什么专打你们？说不定是你们自己得罪了长生天！”

东草蛮头领一拍案：“长生天？我告诉你，长生天不会只惩罚东草蛮，放过西草蛮！除非有人跟外人勾了手！”

两人越说越僵，帐外的护卫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宇文氏少主闻讯赶来时，东草蛮头领正指着西草蛮头领的鼻子骂“背信弃义”，西草蛮头领则拍着桌子骂“血口喷人”。

宇文少主站在帐中，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火气：“二位，外面宁王军还没打过来，你们自己先闹起来，是嫌输得不够快吗？”东草蛮头领转过头来，盯着宇文少主的面具：“宇文少主，我只问一句，后方被袭的事，你知不知道？”

宇文少主说：“我已派人去查了。但此事未必是西草蛮所为。宁王军善用离间之计，你们不要中了他的圈套。”

东草蛮头领哼了一声：“查？等你查清楚，我的部落已经被人烧光了！我不管是不是离间计，我的骑兵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我得带人回去，先保住自己的部落再说。”

这话一出口，帐中登时安静了。西草蛮头领也愣住了。他们都知道，东草蛮的骑兵是联军里最能打的一支。若东草蛮撤了，联军便折了一条胳膊。宇文少主的语气终于带了怒意：“临阵撤兵，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东草蛮头领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后果我自己担。我部落的人要是死光了，我还留在这里替你打什么仗？”说完他转身便走，他的护卫跟在后面，帐帘被掀得飞起来。

东草蛮头领回到自己的营区后，立刻下令拔营。他的骑兵开始收拾帐篷、牵马、装车。整个联军大营都听见了动静，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看着，却没有人出来阻拦。西草蛮头领在自己的帐中坐了一夜，没有出来。论钦陵残部的首领和高昌遗老各自关紧了帐帘，生怕被牵连进去。宇文氏少主站在中军帐外的夜色中，望着东草蛮营区那一片忙碌的灯火，久久没有说话。

天亮之前，东草蛮的骑兵便走了。三四千骑，卷着烟尘朝东北方向去了。营地空了一大片，篝火灭了，帐篷拆了，只剩地上踩实的草皮和几堆没人收拾的灰烬。剩下的联军营地顿时显得空旷了许多。西草蛮头领在天亮后派人去找少主，说东草蛮走了，联军的右翼门户大开，若宁王军从那个方向包抄过来，整个大营便会被拦腰截断。少主沉默了很久，说：“把西草蛮的骑兵调到右翼去补缺。”

西草蛮头领说：“我们的人本来就守在左翼，突然调去右翼，阵脚会乱。”少主说：“那你告诉我，右翼谁来守？”西草蛮头领没有说话。

这一日，联军大营里没有人再提进攻的事。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东草蛮走了，这仗还怎么打？有人偷偷算了一笔账：东草蛮的骑兵能打，但也最能吃。他们走了，粮草消耗是少了，可能战之兵也少了。论钦陵残部本就是残兵败将，高昌遗老带着的兵更是不堪大用。西草蛮的骑兵虽然还在，但独木难支。整个联军，从十余万人缩水到不足十万，能战之兵更是不到半数。

消息传到凉州城西的宁王军大营时，陈昭正在帐中批阅斥候送来的情报。他把那封信看完，搁在案上，拿起茶盏呷了一口，对坐在对面的周景昭说：“东草蛮已经撤了。魏将军在北面打得太狠，东草蛮头领撑不住，带着骑兵回援了。”

周景昭问：“西草蛮呢？”

陈昭说：“西草蛮还留在联军大营，但他们的右翼现在空了，少主把西草蛮调过去补缺。西草蛮头领不太情愿，但没办法。”他顿了一下，把茶盏放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殿下，联军的架子快散了。接下来，该我们出牌了。”

周景昭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用手指在联军大营的右翼画了一道弧线，说：“让褚傲的骑兵准备。右翼现在是空的，东草蛮的营地也空了。我们不打正面，从右翼插进去，绕到联军背后。同时让许荣出城，从北面压过来。两面一夹，他们便得往西跑。西面是草原，跑出去便散了。”

陈昭点头，提笔开始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