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猛愣了一下:不管有没有,先拿下再说。
他从废墟上跳下来,朝身后的山地营下令继续沿栈道推进,务必肃清残敌。
石铁匠也从侧翼岩石上跳下来,寨兵们围上来,纷纷将缴获的刀剑和皮甲堆在石门废墟旁。石铁匠蹲下身翻捡着刀身上的回炉纹,摇了摇头:淬火太脆。不行。
张正把火炮的炮口重新校准,对准石窟方向以防万一。
姜隐没有跟杨猛一起往前推。
他拄着青竹杖走到石门废墟边缘,用杖头轻轻拨开一块碎裂的石板。石板下方露出一截被凿断的铁链。很多年前,他锁上这道门,以为再不会回来。
如今链子断了,石门碎了,栈道上满是碎石和血迹。
他站在废墟上,望着湖对岸那片明灭不定的烛火。
晨风从绝壁上方灌下来,将湖面上的雾气吹散了片刻,露出石窟深处几点萤火般的微光。
那些微光正在逐个熄灭。姜隐把竹杖点在石门上,转过身对张正说了句:可以开始清点了。
然后他独自沿着栈道走向石窟,杨猛想跟上去,姜隐摆了摆手。
我一个人去。
石窟外室很暗。
谭琮独自坐在石床上,厚背刀横在膝头。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火光从姜隐身后的栈道透进来,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你们终于来了。谭琮说。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
姜隐没说话,他望着谭琮,望着这个曾经主战、曾经摔酒坛、曾经揪住温士仪衣领的人。
如今他坐在这里,刀在膝头,手没有按上刀柄。
你们教主呢?姜隐问。
谭琮朝内室偏了偏头。
姜隐走进去,内室更暗,石床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干瘦的尸体,蜷缩着,已经死去很久。皮肤呈现出一种蜡质的灰白,像被时间抽干了所有水分。
石床旁边的案下,压着一张桑皮纸。
姜隐取出来。上面是温士仪的字迹,端正,冷静,一笔一划都像用尺子量过:
姜先生:教主于三年前病故。温某人不忍教众离心,秘不发丧。今日物归原主,栈道防图在案下。副教主不肯走,温某人不劝。这盘棋,下到今日,总算有人收官了
姜隐将字条折好,收入袖中。
他走回外室。谭琮还坐在石床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温士仪从密道走了。姜隐说。
谭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他从来都给自己留后路。
你呢?
谭琮低头看着膝头的刀,我连棋盘上有几颗子都不清楚。但至少,我知道自己最后落在哪一格。
姜隐沉默了一瞬。
绑了。他说。
身后的山地营亲卫上前,将谭琮从石床上扶起来,谭琮没有抵抗。
他经过姜隐身侧时,忽然停下脚步。
姜先生,他说,你锁那道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亲手打开它?
姜隐没回答。
他望着石窟外那片墨绿色的湖水,竹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