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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6章 夜深人静时来（第1页）

众人转头望去，竟是刚被沈石治好伤势、勉强能拄杖行走的周老丈。他身上还穿着粗布旧衣，腿脚依旧不便，拄着木杖，一步一缓地走来，周老丈刚走近，目光便落在陈莽、苏穗身上，神色严肃：“方才我在巷口歇息，听闻此处争执，特意过来看看。你们二人，因何逼迫沈石夫妇？”苏穗敷衍道：“老人家莫管闲事，这是我们邻里之间的事。”

“此事因我而起，如何是闲事？”周老丈道，“沈石夫妇，省吃俭用半年，舍弃自家耕牛，倾尽积蓄为我治伤，救我残年性命，这份恩情，我记在心底。你们身强力壮，常年荒废田地、不事劳作，如今见人行善，反倒心生贪念，借机要挟勒索，威逼良善之人，何其无耻！”陈莽脸色尴尬，强辩道：“我们只是求邻里互帮互助，并非勒索。”

“互帮互助？”周老丈冷笑一声，“往年春日荒旱，邻里家家户户缺水浇田，人人争先护苗，唯有你们夫妻躲在家中偷懒。邻里缺水紧缺之时，无人苛责你们出力帮扶；如今旁人行善积德，你们反倒上门索取好处。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我孤寡一生，无亲无故，却也知晓做人底线。勤恳劳作、踏实谋生，是为人本分；知恩图报、与人为善，是处世良心。你们舍弃本分、丢掉良心，终日投机取巧、寻衅滋事，再这般胡闹，无需旁人动手，我便亲自去请里正前来评理，按乡规惩处，逐出邻里街巷！”

陈莽和苏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方才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苏穗慌了神，语气顿时软了下来：“老人家，我们、我们只是一时气话，并非真的存心作恶，更没想过祸害庄稼……”

“气话可否要挟邻里？气话可否肆意污蔑良善？”周老丈寸步不让，“沈石夫妇仁厚善良，不与你们计较，你们便得寸进尺。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往后谁敢暗中损毁沈家田地、寻衅滋事，我便是拼着残躯，也要告到乡里，让你们彻底无法立足！”

围观的邻里也纷纷开口附和，人人斥责陈家夫妻无理取闹。众怒难犯，陈莽、苏穗看着围拢的人群，再不敢嚣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陈莽狠狠瞪了妻子一眼，低声呵斥：“都是你无事生非！”苏穗满心不甘，却再不敢多嘴，只能死死咬着唇，不敢再言语。沈石见事态平息，对着周老丈拱手道谢：“多谢老丈出面解围。”

“该道谢的是我。”周老丈叹了口气，“因我之事，让你们平白受此委屈、遭人刁难，是我连累了你们。”柳晚摇头：“老丈言重。救人之举，是我夫妻本心，从未后悔。些许邻里纠纷，不足挂齿。”

周老丈看向二人：“你们为我舍弃耕牛，我无以为报。我虽腿脚不便，不能下地重活，却可白日守在田边，帮你们照看庄稼、驱赶鸟兽，夜里也可帮你们留意动静，杜绝小人作祟。我余生无用，能为你们尽一份薄力，也算稍稍报答恩情。”

陈莽、苏穗见状，心知今日讨不到半点好处，反倒落了一身难堪，对视一眼，再无脸面停留，灰溜溜扛起锄头，不敢再叫嚣，转身快步离去，连那块荒田也不敢再多看一眼。

周老丈拄着拐杖走到田埂边，寻了块干净青石缓缓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青青禾苗，轻声对沈石道：“你安心下地劳作，白日里这片田地，我替你们看着。但凡有鸟兽侵扰、小人靠近，我即刻出声警示。”沈石心中暖意涌动，郑重拱手：“劳烦老丈费心了。”

温絮手中拎着一只竹编小篓，步履匆匆，径直朝着周老丈的方向走去。她走到青石旁，对着端坐的周老丈微微俯身行礼，神色带着几分纠结与为难，轻声开口：“老丈，叨扰您歇息了。”周老丈道：“无妨，你可是有事？”

温絮犹豫片刻：“方才我归家取水，路过陈家荒田，无意间听见陈莽和苏穗在树下私语，二人并未打消念头，只是方才碍于众人在场，暂时收敛了气焰。”柳晚快步走上田埂：“他们二人还打算生事？”

“正是。”温絮点头，“苏穗心中记恨，说今日当众落了脸面，不甘心就此作罢。二人商议，白日人多眼杂，不敢妄动，打算等到入夜之后，趁无人之时，偷偷溜进各家菜地，不止是想祸害你们沈家的庄稼，连带着巷里几户长势极好的菜田，都打算顺手糟蹋一番，搅得邻里不得安生。”沈石道：“他们心胸竟狭隘至此，不过一场口角，便要蓄意报复众人？”

温絮道：“陈莽嫌自家荒地贫瘠，种不出收成，心里越发失衡。他说既然旁人勤恳种地年年丰收，他们偷懒便颗粒无收，不如索性搅乱，谁也别想安稳秋收。苏穗还提议，专挑菜苗嫩根、瓜果藤蔓下手，拔苗折藤，不留痕迹，白日无人能查，就算发现庄稼受损，也寻不到元凶。”

柳晚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真是无赖行径！庄稼皆是半年血汗，他们自己不肯吃苦，便要毁掉旁人的劳作成果，实在太过歹毒。”周老丈拄着木杖：“我原以为一番斥责，便能让二人收敛心性，没想到竟是积性难改，暗藏祸心。”

沈石道：“多谢你特意通风报信，这份情分，我们记下了。若是无人知晓，今夜必定遭了他们的暗算。”温絮摇头：“举手之劳罢了。我孤身一人种地，素来安稳度日，最见不得这般阴私害人的勾当。只是我势单力薄，夜里不敢独自守田，只能前来告知，帮不上太多忙。”

“二人说夜半人静、家家户户熄灯安歇之后便来。”温絮道，“最先便是沈家的瓜田，你们家瓜藤挂果最盛，眼看便可采摘售卖，是他们最记恨的；其次便是你们二人的菜地，青苗长势最旺，收成最好，苏穗早已心生嫉妒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