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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4章 你种东西什么时候差过（第1页）

九月十一，安湄到镇上的时候，风已经把街面上的落叶吹干净了，光秃秃的梧桐枝条在头顶勾出细密的线条，像用炭笔在灰蓝色的纸上画出来的。她踩着青石板走到药铺门口推门进去，孙掌柜正把一捆新到的陈皮往格子里码，陈皮的清苦味在空气里飘着，干爽又提神。

“沈青山昨天让人带话来了。”孙掌柜转过身来，“说种子已经备好了，等开春就送来，让你不用担心。”

安湄在柜台前站定：“他上回写信也说备好了，这回又让人带话，怕我改了主意不种了？”

孙掌柜笑了一声：“他不是怕你不种，他是怕你着急。种子备好了放在那儿，他又送不过来，怕你惦记着。”他把最后一卷陈皮塞进格子里，“你就安心等着，开春他肯定准时送到。”

安湄靠着柜台站了一会儿：“倒也是，急也没用，反正地翻好了，天气也冷了，种不了。”她想了想又说，“他还说别的没有？”

孙掌柜拿抹布擦了擦台面：“你明年打算种多少？”

“他送多少种子我种多少地。”安湄说，“空着的都给他留着。”

九月十三，安湄推门出去的时候被门口的冷气激了一下，霜在脚下吱嘎作响，走进菜地的时候霜在鞋面上沾了一层，走一步就碎一块，就连垄沟里也铺了霜。

“地里冻得厉害？”白芷在灶台那头问。

“还行，土面冻了一层，但底下还是软的，没冻透。”安湄端着碗说，“你早上起来没觉得比昨天冷？”

白芷把灶膛里的柴火拨了拨：“冷，昨晚上我就觉得风不对，比前几天都硬。你把那几只空竹匾收进来没有？别冻裂了。”

“前天就收进晒棚里了。”安湄靠着墙，“那几只匾放了一秋天了，下次用之前还得再刷刷。”

“等开春再说吧，现在刷了也是落灰。”白芷站起来把锅盖掀开看了看，“你喝完粥去把后院那捆干柴劈了，堆在灶房门口，冬天烧火用得着。”

九月十四，安湄到镇上的时候日头已经升了老高，但光还是薄薄的，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街面上落叶少了，风把枯叶都卷到墙根底下堆成一堆一堆的，像谁拿扫帚拢过似的。

卖豆腐的老汉今天换了件更厚的棉袄，坐在摊子后面，见她来了从木盆里捞了一块豆腐，荷叶包好递给她：“天冷了，你也不多穿件衣裳。”

安湄接过豆腐：“穿了两件了，出门走几步就热了。”

老汉看了看她身上那件薄袄：“你那个不顶事，回头风一吹就知道了。”

空地上已经看不见草的影子了，只剩光秃秃的泥地。

白芷正在灶台前把昨晚泡好的黄豆沥水，豆子泡了一夜胀得圆滚滚的，在竹筛里滚来滚去。

“今天镇上冷吧？”白芷把竹筛端到磨盘边上。

“冷，卖豆腐的老汉都换厚棉袄了。”安湄靠着墙，“他说我穿得薄，回头风一吹就扛不住了。”

“他说得对，你明天加件衣裳。”白芷往磨盘里倒了一把黄豆，开始转磨柄，“后山那两盆药材你端进来没有？别冻坏了。”

“端进来了，搁在窗台上了。”安湄说，“昨天晚上就端了。”

九月十五，垄沟的轮廓还在，但土面已经有些板结了，踩上去硬邦邦的。

白芷正在灶台前把晒好的萝卜干切成小段，萝卜干在日光下晒出了细密的纹路，切起来嘎嘎响。

“后山地怎么样？”白芷头也没抬。

“硬了，土面晒板结了。”安湄在灶台前坐下，“不过等开春化了冻翻一遍就好了。”

她靠着墙坐了一会儿，窗台上那两盆药材的叶片在秋日里微微卷着边，颜色已经从深绿变成了黄绿，边缘开始干枯卷曲。

那几株野石斛还长在石缝里，叶子还是墨绿色的，在周围一片枯黄里绿得扎眼。

白芷在灶台那头把切好的萝卜干收进碗里：“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那几株野石斛，等天再冷些拿稻草盖上。”

安湄想了想：“也行，等过些日子下霜厉害了就去盖。”

九月十六，安湄正蹲在灶房门口用草绳捆柴火，听见山道上脚步声跑过来，那半大小子照例把信塞进她手里就跑。

秋日的日光从云层边缘透下来，白芷正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又是沈青山的信？”

“嗯。”安湄在灶台前坐下，从袖口掏出信又看了一遍，“他来来回回无非就那一句话，我已经能背下来了。”

“他怕你忘了。”白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明天要是去镇上，顺便带点盐回来，家里的快用完了。”

安湄把信折好放回去：“行，明天去。”

九月十七，安湄到镇上的时候街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刚化没多久，青石板还是潮润的。

孙掌柜正蹲在柜台后面把一捆新到的当归须往格子里码，听见门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沈青山昨天让人带话来了，他怕你等急了。”

“我倒是不急，地翻好了晒着，天冷了下不了种，急也没用。”安湄靠着柜台，“他还说别的没有？”

“没说别的，就说过几天送种子。”孙掌柜拿抹布擦了擦台面，“你今年种的那个石斛，他拿去之后说成色好，能卖上价。”

安湄想了想：“石斛就那几株，量不多，他都能卖上价？”

“东西不在多，在好不好。”孙掌柜把抹布搭在水缸沿上，“你那石斛晒得干，颜色正，品相好，人家一看就知道是野生的。”

进了灶房，白芷正在灶台前把洗好的菜放进盆里沥水，安湄把盐放在案板上：“孙掌柜说沈青山送种子是过几天，没说具体哪天。”

白芷瞥了她一眼：“那过几天就过几天呗。”

安湄在水缸边洗了手，在灶台前坐下：“他说我那几株石斛成色好，能卖上价。”

“那本来就是好东西。”白芷把菜捞出来放在案板上，“你种东西什么时候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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