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坐在会馆那间小屋里,铺开纸,磨好墨,提起笔,想了半天,才写下一行字:
“公主殿下如晤。”
写完了,他看着这五个字,觉得太正式了。又撕了,重写。
这回写的是:“安宁,见信好。”
写完了,又觉得太随便了。他挠挠头,想了半天,干脆不想了,就照着心里想的写。
“我回京了。路上走了好些天,在苏州、扬州都停了,地方上的官员太热情了,非要请吃饭,推都推不掉。到京城那天,松江会馆的陈管事来接我,安排住下了。会馆不大,但干净,住着还行。”
写到这里,他停了停,想了想,又接着写。
“前天去翰林院报到了,见了掌院学士陈老先生。老先生人挺好,跟我说了规矩。庶吉士不用坐班,每月逢五逢十来院里听讲就行。平时自己读书,每月交一篇文章,一篇策论,还有诗赋。陈景然也在翰林院,他是修撰,忙得很。我昨天去看了他,他屋里堆满了文稿,说是要修前朝史书。他人瘦了一圈,看着累得够呛。”
他写到陈景然,心里头有点感慨,又加了几句。
“陈兄这人,话少,但做事实在。他要修史书,那是大差事,成了能记入史册。他跟我说,咱们以后不管走到哪儿,都是兄弟。这话我听着心里头热乎乎的。”
写完了陈景然,他又想起回乡的事。
“回乡的事,跟你报备一下。族里开了祠堂,祭了祖先,还立了牌坊。‘探花及第’四个大字,描着金边,立在祠堂门口,看着挺气派。我娘看见那牌坊,哭了一鼻子,说是高兴的。”
他写到周氏,嘴角就翘起来了。
“我娘现在可高兴了。族里把她抬了平妻,跟我那个嫡母王氏平起平坐。她以前是姨娘,处处看人脸色,现在好了,谁见了她都得叫一声‘二太太’。她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头美着呢。”
他又写了几句关于周氏的事,说她天天坐在廊下做针线,说要给他多做几双袜子,带去京城穿。说她现在可精神了,走路都带风。
写完了周氏,他停了笔,想了想,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他在回乡路上琢磨出来的东西用花瓣和酒精蒸出来的花露水,香得很。他本来想自己留着用,后来想想,还是送给公主。
他把小瓷瓶放在桌上,又拿起笔,接着写。
“对了,我还给你做了个小玩意儿。用花瓣蒸出来的水,香得很,洒在身上能香上大半天。我给它起了个名儿,叫‘花露水’。你试试,要是喜欢,我再做。”
写完了,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布,把那小瓷瓶包好,用绳子系紧。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明天找人送进宫去。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小全子。
小全子正在宫门口当值,看见林焱来了,连忙迎上来,笑着说:“林探花,您怎么来了?”
林焱把信和瓷瓶递给他:“劳烦全公公,把这个带给公主。”
小全子接过来,揣进怀里,笑嘻嘻地说:“林探花放心,一定送到。”
林焱又摸出一块碎银,塞给他:“有劳。”
小全子连忙推辞,说:“使不得使不得,公主殿下吩咐了,不能收探花爷的东西。”
林焱说:“拿着,买杯茶喝。”
小全子推辞不过,只好收了,千恩万谢地去了。
坤宁宫里,安宁正坐在窗前呆。
这几天她哪儿都没去,就在屋里待着。秋蕊说御花园的菊花开得好,让她去看看,她摇摇头,说不想去。
秋蕊又说皇后娘娘让她去请安,她去了,坐了一会儿就回来了。皇后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累。皇后看着她那样子,心里头明白,笑了,也不多说。
这会儿她坐在窗前,托着腮,看着外头的天。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飘着。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响。
她想着,林焱该到京城了吧?算算日子,差不多了。他到了京城,会先去哪儿?是先去翰林院报到,还是先找地方住?他住在哪儿?住得惯吗?
她想着想着,又叹了口气。
秋蕊站在旁边,看着她那样,忍不住笑了:“公主,您又想林探花了?”
安宁瞪她一眼:“胡说什么?”
秋蕊抿着嘴笑,也不怕,说:“公主,您那点心思,奴婢还看不出来?您这几天,天天坐在这儿呆,连花都不去看了。以前您最喜欢去御花园看花,现在连门都不出。”
安宁没理她,继续看着窗外。
秋蕊又说:“公主,您要是想林探花了,就让人去打听打听嘛。他到了京城没有,住在哪儿,好不好。您不说,谁知道您想什么?”
安宁转过头,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公主,小全子来了,说林探花有信给您。”
安宁腾地站起来,心跳快了几拍。她稳了稳神,说:“让他进来。”
小全子走进来,手里捧着个布包,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公主殿下,林探花让奴才把这个带给您。”他把布包双手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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