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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006（第1页）

李承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头顶上揉了一把，然后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李承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了上去，小跑着追上大哥的步伐，然后规规矩矩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手里还攥着那条脏了的帕子，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大哥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带着一种粗糙的茧子，那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

刚才揉他头顶的时候，那些茧子擦过他的头，微微有些扎人，但那种感觉并不讨厌，反而让他觉得安心。

就像小时候，母妃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揉他的头顶。

李承乾把那条帕子举到眼前看了看，叠得整整齐齐，虽然脏了，但能看出原本的料子很好，是上好的云锦，帕角还绣着一支小小的兰花。

这是二哥的东西，二哥给他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帕子揣进了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大哥的步伐。

兄弟二人的身影沿着宫道渐行渐远，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像两条平行延伸的线。

但在某个瞬间，矮的那条影子忽然歪了一下，向高的那条靠近了一些，两条影子几乎重叠在一起，然后又分开了。

身后承恩殿的方向，传来那只绿毛鹦鹉不知趣的叫声：“殿下来啦！殿下来啦！”

李承儒带着李承乾去找李承泽道歉的消息传到庆帝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御书房批折子。

其实消息传到庆帝耳朵里很正常，毕竟整个皇宫里遍布着他的耳目，哪个宫里的灯亮到几更，哪个皇子说了什么话，甚至哪个宫人跟哪个宫人多说了两句，事无巨细，都会很快以密报的形式送到他的案头。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手段。

他信不过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儿子。

所以李承儒带着李承乾踏进承恩殿的那一刻，这桩事就已经被人记下了。

李承乾在李承泽床前哭得涕泗横流的样子，李承泽递过去的那块帕子，兄弟三人之间那几句算不上多热络但也算不上多冷淡的对话，统统被整理成文字，摆到了庆帝的面前。

庆帝放下朱笔，拿起那份密报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老大倒是挺为这些弟弟们着想的。”

他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旁边垂手而立的内侍总管听的。

内侍总管侯公公闻言，弯了弯腰，没有搭话。

他在庆帝身边伺候了十多年，深知这位陛下的脾性。

他说的话，有时候是真心话，有时候是反话，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话。

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不要应对，等着他自己往下说就是了。

果然，庆帝把密报折了两折，随手搁在案上，身子往后一靠，目光越过御书房半敞的窗户，落在外面那棵老梨树上。

梨花正开得盛，一串串白色的花穗垂下来，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是下了一场细碎的小雪。

“只可惜是皇家，心慈手软可不行。”

庆帝慢悠悠地说，语气像是在感慨天气。

侯公公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庆帝继续看着那棵槐树，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节奏不紧不慢。

他的脑海里正在盘算一件事，一件两年前就开始盘算的事。

老大今年十五了，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在京里待着迟早要掺和进老二和太子之间的事。

今天他能带着太子上门道歉，明天他就能帮着他们化解矛盾，后天说不定就能把兄弟俩拧成一股绳。

这怎么行？

庆帝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不需要儿子们和睦，恰恰相反，他需要他们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芥蒂，需要他们彼此之间既有手足之情又有利益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