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包裹在深蓝色、厚实耐磨工装裤里的腿。裤腿被利落地塞进一双沾着泥点、但款式颇为硬朗帅气的黑色高帮雨靴里。雨靴的靴筒很高,几乎包裹到小腿中部,衬得那截露出的脚踝和小腿线条紧实而流畅,充满力量感。紧接着,一个身影利落地跳下车,动作干脆,带着一股渔家儿女特有的飒爽。
来人撑开一把结实的大黑伞,快步走到林薇面前。伞面瞬间隔绝了疯狂砸落的雨点,在喧嚣的雨幕中撑开一小片干燥的空间。林薇这才看清对方。
这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被海风和阳光亲吻过的痕迹很明显。头是利落的齐耳短,此刻被雨水打湿了几缕,随意地贴在饱满的额角和线条分明的下颌边。她的五官算不上顶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蓬勃的、野性的生命力。眉毛浓黑,眼睛很大,瞳仁是明亮的琥珀色,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关切看着林薇。鼻梁挺直,嘴唇略厚,天然带着一种淳朴的性感。她穿着一件亮橙色的防水冲锋衣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简单的白色棉t恤。身材匀称结实,肩膀宽阔,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体格。
“天哪!你没事吧?”姑娘的声音响亮清脆,带着海边人特有的爽朗口音,穿透哗哗的雨声,“这大暴雨天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路上走?还……穿成这样?”她的目光快扫过林薇湿透的、明显与这风雨泥泞格格不入的精致裙装和高跟鞋(虽然现在沾满了泥),以及那辆同样淋得透湿却依旧透着“时尚”气息的米白色推车,惊讶中混合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好笑。
林薇冻得嘴唇都有些紫,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救星般出现的、充满生命力的姑娘,几乎是本能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她牙齿打着颤,努力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没……没事,谢谢!就是雨太大了……我的车……轮子陷住了……”她指了指那个在泥坑里徒劳打滑的轮子。
“嚯!你这小车还挺别致!”姑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立刻放下伞——那大黑伞稳稳地立在泥地上,暂时为林薇挡着雨——她二话不说,大步走到推车旁。只见她弯腰,双手抓住推车的底盘,手臂和腰背的肌肉瞬间绷紧,线条分明。“嘿!”一声短促有力的低喝,那辆对林薇来说颇为沉重的推车,连同里面满满的“精致装备”,竟被她硬生生地从泥坑里抬了出来,稳稳地放在了相对坚实的路面上。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只是随手提起一筐鱼。
林薇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都忘了寒冷。这姑娘的力气……好大!
“好了!”姑娘拍拍手上的泥,捡起地上的伞重新撑到林薇头顶,爽快地说,“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家就在前面渔村,开几分钟就到。你要是不嫌弃,先去我家避避雨,换身干衣服?不然要冻病的!”她的语气干脆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热心肠。
“真的吗?太麻烦你了!”林薇惊喜万分,寒意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驱散了几分。
“麻烦啥!快上车!”姑娘不由分说,一手帮林薇扶住推车,一手撑着伞护着她,快步走向皮卡的后斗。后斗虽然有些旧,但还算干净。姑娘利落地放下车斗挡板,和林薇合力将那个湿漉漉的推车推了上去固定好。然后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林薇上车。
林薇坐进副驾,一股混合着淡淡鱼腥味、机油味和潮湿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座椅是简单的布面,有些磨损。车窗玻璃上雨水如瀑般流淌。但这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瞬间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全和温暖。
姑娘也迅跳上驾驶座,关好车门。引擎再次轰鸣,皮卡在暴雨中稳稳启动,朝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驶去。
“我叫小雅!赵小雅!”姑娘一边专注地盯着被雨刮器疯狂摇摆才能勉强看清的前路,一边大声自我介绍,声音在雨声和引擎声中依旧清晰,“前面就是小石村,我家开民宿的!”
“我叫林薇!谢谢你,小雅!”林薇大声回应,看着身边这个麦色皮肤、短利落、眼神明亮的姑娘,冰冷的身体里仿佛注入了一股暖流。狼狈的暴雨途中,竟真的遇到了愿意伸出援手的好心人。阿婆的贝壳项链似乎在她口袋里微微烫,那个“不会散开”的结,仿佛也系在了她的心上。
皮卡在泥泞的村路上颠簸了几分钟,拐进一条稍宽的巷子,最终在一栋两层的小楼前停下。小楼白墙灰瓦,样式简单朴素,门口挂着一个原木色的招牌,用朴拙的字体刻着“小雅渔家”。楼前用竹篱笆围出一个小院,院子里搭着架子,上面晾晒着几张巨大的、深褐色的渔网。此刻,这些渔网在暴雨中沉沉地垂挂着,吸饱了雨水,网眼间不断滴落着水线,形成一道道小小的瀑布。
“到了!”小雅熄了火,动作麻利地跳下车,迅绕到副驾这边,撑开大伞为林薇挡雨,“快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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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又扑打在腿上。她咬咬牙,正要踏进泥水里,小雅却喊住了她:“等等!”只见这姑娘又飞快地跑到车斗后面,放下挡板,双臂一较劲,竟然再次把林薇那个沉甸甸的推车轻松地搬了下来,稳稳地放在院门口干燥的台阶上。“行李放这儿,待会儿我帮你拿进去!你先跟我来!”
林薇再次被这姑娘的力量和行动力惊到,连声道谢,跟着小雅快步跑进开着门的堂屋。一股干燥温暖、混合着淡淡饭菜香和烟火气息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驱散了门外的湿寒。
堂屋很宽敞,地面铺着光洁的水磨石。陈设简单实用:几张厚重的原木方桌和长条凳,一个老式的玻璃柜台,里面摆放着一些饮料和香烟。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没有复杂的装饰,而是挂满了各种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渔网!这些渔网不再是院中湿漉漉的模样,而是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巧妙地拉伸、固定,形成了一幅幅极具立体感和原始美感的艺术装置。有的网上还零星点缀着色彩斑斓的小贝壳或浮漂,在暖黄的灯光下,散着质朴而独特的美感。角落里,几盏用旧船桨改造的壁灯散着柔和的光芒。
“妈!来客人了!”小雅朝着里屋喊了一声,一边收起滴水的雨伞放在门口。
一个系着围裙、面容和善、身材微胖的中年妇人闻声从后面的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浑身湿透、妆容花掉、显得有些狼狈的林薇时,妇人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热情的笑容取代:“哎哟!快进来快进来!这大雨天的……小雅,赶紧带姑娘去楼上客房!拿干毛巾!再把我那件新买的厚实点的珊瑚绒睡袍找出来给姑娘换上!可别冻着了!”
“好嘞!”小雅应声,利落地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条崭新的大浴巾递给林薇,“快擦擦!跟我上楼!”
林薇感激地接过柔软的浴巾,包裹住自己湿冷的肩膀,跟着小雅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楼梯的扶手被打磨得很光滑。二楼是几间客房,小雅推开其中一扇门:“这间空着,有独立卫浴。热水器开着呢,你先冲个热水澡暖和暖和!睡袍我马上去拿!”她语飞快,行动如风,说完又咚咚咚跑下楼去。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一张铺着蓝白格子床单的单人床,一张小书桌,一把椅子。最让林薇惊喜的是,墙上也挂着一小片装饰用的渔网,上面点缀着几枚小小的白色海螺,透着一股清新的渔村风情。窗外的雨声被玻璃隔绝,显得沉闷了些。
她走进小巧但干净的卫生间,打开花洒。当温热的水流冲刷在冰冷僵硬的肌肤上时,她舒服得几乎叹息出声。洗去一身泥泞和花掉的妆容,换上小雅随后送来的那件厚实柔软的浅紫色珊瑚绒睡袍,林薇感觉自己终于重新活了过来。她用毛巾包着湿漉漉的长,走出浴室。
小雅已经等在房间里,脚边放着林薇那个湿淋淋的推车。她看着素颜、裹在宽大睡袍里显得格外清丽柔弱的林薇,咧嘴一笑:“舒服点了吧?你的宝贝推车我擦过了,里面的东西……呃,”她指了指推车下面放着的一个塑料盆,里面是林薇那些湿透的衣物,包括那条深海蓝的裙子、香槟金丝袜和高跟鞋,“衣服鞋子都湿透了,我帮你简单拧了下水放盆里了。你这……全是好料子啊,我们这烘干机比较老式,怕给你烘坏了。”
林薇看着盆里自己心爱的“装备”,确实心疼了一下。但此刻温暖和舒适压倒了一切。“没事没事,太谢谢你了小雅!烘干机就不用了,晾干就好。”她真诚地道谢。
“客气啥!”小雅摆摆手,随即好奇地打量着林薇,“对了,还没问你呢,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一个人推着这么个小车在路上走?看你这身行头……不像徒步的呀?倒像是……要去参加啥高级派对走错场了!”她性格直爽,说话也带着渔家姑娘的爽利。
林薇被她直白的比喻逗笑了,一边用毛巾擦着头,一边简单地解释:“我是在徒步旅行,网名叫‘精致徒步’。就是……喜欢一边走,一边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她指了指那个推车,“家当都在里面了。本来打算走到前面镇上住宿,没想到雨这么大。”
“‘精致徒步’?”小雅眼睛一亮,掏出手机飞快地搜索了一下,立刻看到了林薇那个粉丝不少的账号和置顶的精美视频,她惊讶地张大嘴,“哇!真的是你啊!我在热门上刷到过你的视频!怪不得……穿得跟仙女似的在沙漠里走!原来你真人比视频还好看!”她的惊讶很快被兴奋取代,像是现了什么宝藏,“太厉害了!走走走,下楼烤烤火,我妈炖了热汤!边喝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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