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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桂枝暖寒夜二（第1页）

林薇对着镜头笑了笑，正要说话，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养护站小屋的阴影里传来。她警觉地转头望去。

一个身影慢慢挪了出来。那是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阿姨，头花白，用一根旧木簪胡乱挽着，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后的黝黑粗糙，但一双眼睛却意外的清亮有神。她穿着一身洗得白、多处打着补丁的深蓝色旧工装，脚上一双沾满泥灰的解放鞋。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磨得亮的旧帆布包，手里还拎着两个塞得变了形的蛇皮袋。

阿姨的目光先是好奇地落在林薇身上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装扮上，尤其是那双在夕阳下泛着微光的深灰色丝袜和锃亮的高跟鞋，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善意的探究。随即，她的视线就被林薇摊开的“豪华午餐”吸引住了，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林薇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她没有任何犹豫，脸上绽放出真诚温暖的笑容，拿起便当盒里那份还未动过的寿司卷和两块糕点，站起身，落落大方地朝那位阿姨走去。

“阿姨，您好！”林薇的声音清甜，带着天然的亲和力，“走了这么久，您也饿了吧？我带的多了点，不嫌弃的话，尝尝这个？”她将食物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如同分享给一位熟悉的长辈。

阿姨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漂亮姑娘会主动跟自己搭话，还递上这么精致的食物。她看着林薇脸上毫无作伪的真诚笑容，又看看那诱人的寿司卷，局促地在旧工装上擦了擦手，才迟疑地接了过去，声音有些沙哑：“哎哟，姑娘……这……这怎么好意思？太金贵了……”

“没事的阿姨，您别客气！”林薇笑着摆摆手，顺势在阿姨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大石头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地消解着对方的拘谨，“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背这么多东西。”

阿姨小心地捧着寿司卷，像捧着什么珍宝，没有立刻吃，而是轻轻叹了口气，打开了话匣子：“去前头镇上，看我儿子一家。”她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蛇皮袋粗糙的表面，“儿子在工地上干活，媳妇带着小孙子。我这老婆子，别的本事没有，在老家房前屋后种了点菜，养了几只鸡鸭。攒了点鸡蛋鸭蛋，还有几把新鲜青菜，自家腌的咸菜……这不，给他们送去。”她拍了拍脚边的蛇皮袋，笑容里带着朴实的满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城里啥都贵，自己种的，吃着放心。孙子正长身体呢！”

林薇认真地听着，眼神专注而柔和。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阿姨：“阿姨您真不容易，这么大老远背过去。”

“嗨，习惯了！”阿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皱纹舒展开，话也多了起来，“儿子媳妇也孝顺，总说别送了别送了，城里啥都能买。可我这当妈的，看着他们吃我亲手种的东西，心里头就特别踏实、暖和。累点怕啥？心里有盼头，身上就有劲儿！”她咬了一小口寿司卷，细细咀嚼着，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纯粹的欢喜，“嗯，真好吃！姑娘，谢谢你啊！”

夕阳的金辉洒在两人身上，为阿姨饱经风霜的脸庞和朴素的旧工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也照亮了林薇脸上真诚的笑意。直播间里，弹幕变得格外温情：

“泪目了，这就是妈妈啊……”

“阿姨的笑容好温暖，薇姐做得好！”

“自己种的菜养的鸡鸭，满满的都是爱。”

“破防了，想我妈了……”

林薇又和阿姨聊了一会儿家常，得知她还要走两个多小时才能到镇上。临走时，林薇把剩下的水果沙拉和几块糕点都塞给了阿姨，又拿了两瓶矿泉水放进阿姨的帆布包里。阿姨推辞不过，眼眶有些红，连声道谢，佝偻着背，拖着沉重的蛇皮袋，步伐蹒跚却异常坚定地继续上路了。

林薇目送着那个背着沉重母爱、蹒跚前行的背影消失在公路拐弯处，才收拾好东西，拉起小推车，重新踏上自己的路途。高跟鞋踩在路面上，声音似乎比之前更清脆了些。

天色越来越暗，浓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下来，沉甸甸地堆积在天边，一丝风也没有，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林薇抬头望了望天，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她加快了脚步，希望能赶在暴雨前抵达栖云镇。

然而，天公不作美。刚走出去不到三公里，一道刺眼的闪电猛地撕裂了阴沉的天幕，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滚雷，仿佛在头顶炸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就连成了密集的雨幕，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汽蒸腾。

“糟了！”林薇低呼一声。雨水冰冷，瞬间打湿了她的头、脸颊、昂贵的羊绒衫和铅笔裙。丝袜紧贴在腿上，湿漉漉的难受。更要命的是，脚下的高跟鞋在湿滑泥泞的土路上变得举步维艰，每一步都像踩在油上，随时可能滑倒。小推车的轮子在泥水里也开始打滑，行进变得异常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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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紧牙关，奋力拉着小车，在暴雨中挣扎前行。雨水模糊了视线，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直播间信号在暴雨中变得极其不稳定，画面卡顿，声音断断续续。弹幕焦急地刷屏：

“薇姐快找地方避雨！”

“天啊雨太大了！小心！”

“信号好差！薇姐你还好吗？”

“这路太难走了！推车都陷住了！”

林薇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着镜头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我……我没事！大家别担心！我找个地方躲……”话未说完，脚下猛地一滑，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泥水瞬间溅满了她的裙摆和丝袜。小推车也歪倒在一边。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冰冷和狼狈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就在这时，一道昏黄的光柱穿透雨幕，摇摇晃晃地照了过来。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出突突的响声，艰难地在泥泞中驶近。开车的是位头花白、身形瘦小的阿婆，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雨衣，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摩托车的后斗里，堆着些沾满泥水的锄头和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隐约散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阿婆一眼就看到了倒在泥水里的林薇和她那辆显眼的小推车。她立刻刹住车，动作麻利地跳下来，雨水打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也毫不在意。她快步走到林薇身边，弯下腰，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却异常清晰有力：“哎呀！闺女！咋摔成这样了？快起来！这大雨天的，可不能躺这儿！”她粗糙却温暖的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了林薇冰凉的手腕，那力气出奇地大，一把就将林薇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林薇浑身湿透，冷得牙齿都在打颤，被这突如其来的援手弄得有些懵，只能下意识地道谢：“谢……谢谢阿婆……”

“谢啥子谢！”阿婆打断她，皱着眉打量了一下林薇那身湿透的精致行头和旁边的小推车，又看看她沾满泥水、丝袜都勾破了好几处的狼狈样子，还有那摇摇欲坠的高跟鞋，果断地一挥手，“这路没法走了！你这鞋更不行！快，上车！跟阿婆回家去！”她指了指自己那辆沾满泥巴的三轮摩托后斗。

“可是……阿婆，我……”林薇看着那堆着农具和麻袋、同样满是泥水的后斗，又看看自己一身狼藉，有些犹豫。

“莫可是了！”阿婆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你看看你，脸都煞白了，再淋下去要生病的！快上来！东西阿婆帮你放！”说着，她已利落地弯腰，一手提起林薇那个沉甸甸的爱马仕旅行袋，一手用力扶住小推车的车架，不由分说地将它们往自己后斗的麻袋旁塞。

林薇看着阿婆在暴雨中忙碌而坚定的背影，冰冷的身体里仿佛注入了一股暖流。她不再犹豫，在阿婆的搀扶下，有些笨拙地爬上了三轮摩托湿漉漉的后斗，蜷缩在农具和麻袋之间，努力护住自己昂贵的旅行袋。阿婆也迅跨上驾驶座，动机器。

三轮摩托在暴雨和泥泞中艰难地突突前行，车灯昏黄的光束在雨幕中摇晃，像大海中一叶飘摇的小舟。林薇浑身湿透，冷得瑟瑟抖，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雨水冲刷得一塌糊涂，假睫毛掉了一半，眼线晕开，口红也斑驳了。湿透的丝袜紧紧黏在腿上，冰冷刺骨，高跟鞋里灌满了泥水，沉重而难受。她紧紧抱着自己，牙齿咯咯作响，意识开始有些模糊，额头滚烫。直播间信号彻底中断，屏幕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终于停止。阿婆熄了火，跳下车，招呼道：“闺女，到了！快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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