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还是那个样子,骑在虎背上晃着腿,无忧无虑地笑。
董衡实在想不通,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能有这么厉害的本事?
“看什么看!”囚车旁边负责押送的士兵一鞭子抽在栏杆上,把董衡给惊醒了。
那士兵冷冷地瞪他,“老实待着,再探头探脑的就给你锁脖子上。”
董衡缩了回去,铁链子哗啦一响,他默默垂下眼皮。
他旁边蹲着的正是子夏。
子夏比他还狼狈,原本白皙的脸颊上蹭了好几道灰印子,嘴唇干得起皮。
她缩在囚车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铁链子把她的脚踝磨出了红痕。
她的眼睛刚才也望向岁岁那边,但跟董衡那种复杂的眼神不一样,她眼里满是惊惧,像见了鬼一样。
素贞没了。
她的本命蛊,跟她血肉相连这么多年的小白蛇,莫名其妙地死了。
如今想来,肯定是岁岁这个贱人搞的鬼!
押送的士兵又敲了一下栏杆,凶巴巴地喝道:“缩回去!再敢乱看把你们眼珠子抠了!”
子夏吓得一抖,整个人往角落里缩了缩,不敢再抬头。
董衡靠在她的旁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
长宁侯府,桂花落了一大半,风一过便簌簌往下掉。
花想容坐在主院的廊下,手里捏着帕子。
那帕子是岁岁出南疆前画着玩的,上面歪歪扭扭一只大老虎,老虎的尾巴画得比身子还长。
她拿指尖来回摩挲那条尾巴,眼圈泛红。
崔嬷嬷端着一碗燕窝过来,瞧见夫人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夫人,您又呆了。这燕窝是才炖好的,您趁热喝一口,润润嗓子。”
花想容摇头,帕子捏得更紧了:“嬷嬷,你说侯爷他们到哪了?信上说月初就动身回京,这都过了十天,按理说也该有消息了。岁岁那孩子第一次走那么远的路,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惯南疆的饭食,夜里睡觉认不认床?”
崔嬷嬷把碗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弯下腰替她把披风往上拉了拉:“夫人尽管放心,侯爷带着二少爷和小姐,一路有侍卫护着,还能出什么差错?岁岁小姐那性子您还不知道,打从进了咱们府,走到哪儿都能逢凶化吉,没有人能伤得了她。”
花想容扯了扯嘴角:“我倒不是怕她吃亏,我是怕她累着。”
说着声音就哑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崔嬷嬷没劝,默默把那碗燕窝又往前推了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听得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花想容想起两个月前,岁岁追着满院的鸡跑,说要跟它们交朋友,结果鸡没交成,把厨房预备过节的几只老母鸡全撵上了房顶,气得厨娘跺脚。
那时候,侯爷还在府里,远远看着笑。
正想着,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呼喊:“娘亲!”
那声音又响亮又急切,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大片。
花想容手一抖,帕子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来,转头望向院门口。还没看清人影,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子已经跟炮弹似的冲进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娘亲!娘亲!岁岁回来啦!”
花想容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崔嬷嬷赶紧伸手扶住她。
低头一看,怀里这小人儿头乱糟糟的,额头上冒着一层汗,裤腿上还挂着半片枯叶,一张脸却红扑扑的。
眼睛亮晶晶,正仰着脑袋冲她咧嘴笑呢。
“岁岁?!”花想容又惊又喜,蹲下来一把捧住她的小脸,上下左右地看,“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爹呢?你二哥呢?路上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她说着就去摸岁岁的胳膊和腿,生怕哪里磕了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