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他终于感觉到了疼,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
血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铁锈味的,混着梨的甜。
他从厨房的纸巾架上抽了几张纸巾,把手指裹住,纸巾很快就被血浸透了,变成了一小团暗红色的、湿漉漉的纸团。
“高奕枫?”林郁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过来,这次带上了明显的担忧,“怎么了?”
“没、没事,”高奕枫扯着嗓子回了一句,“切到手指了而已,不深。”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的步伐,而是急促的、带着一种“别动,我马上到”的紧张的脚步声。
林郁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时候,白色的头散着,睡衣的下摆塞了一半在裤腰里、另一半垂在外面,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脚趾因为用力而微微蜷着。
他烧到三十八度七,头应该还是晕的,走路应该还是不稳的,但他却是跑过来了。
他跑到高奕枫面前,抓住他的左手,把那几层被血浸透的纸巾拆开,露出了那道伤口。伤口在食指的指腹上,斜着切过去,大约有一厘米长,不深,血已经止住了大半,只有细细的一条还在往外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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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低着头看那道伤口,看了几秒钟。他的呼吸比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更急促了一些,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过身,从厨房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小药箱——白色的塑料盒子,上面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创可贴图案的贴纸。
打开药箱后,他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和创可贴,动作很熟练,和他平时在学校的医务室里帮同学处理小伤时一模一样。
“手伸出来。”他开口道,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让人没办法说不的笃定。
高奕枫听话地把左手伸了过去。
林郁握住他的手指,用碘伏棉签轻轻地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高奕枫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出声音。
林郁低着头,那头白若初雪的长垂了下来,挡住了他的脸。
他的手指是凉的,高奕枫的手指是热的,两个人的体温在指间交汇的那个点上,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不冷不热的平衡。
林郁擦完碘伏,拿起创可贴,撕开包装,把那两条细细的胶布从离型纸上揭下来,对齐伤口,轻轻地贴了上去。
创可贴是肤色的,贴在高奕枫的手指上,和他小麦色的皮肤不太搭,像是某件不完美的、但被人精心修补过的东西。
“贴好了。”
林郁没有松开他的手,他依然低着头,看着那个贴了创可贴的手指,看了两秒钟,然后用拇指轻轻地、极轻极轻地抚过创可贴的边缘,把那些翘起来的边角按平。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像是在抚摸一片花瓣。
“你是不是傻啊……”林郁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切个梨都能切到手。”
高奕枫张了张嘴,想说他是因为听到林郁叫他所以才分心的,但他的目光落在了林郁的脸上——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上,颧骨处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那是烧烧出来的红,和健康时的红润不一样,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过的痕迹。
他的眼眶也是红的。
不是哭,是一种更隐蔽的、更克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的红。眼尾泛着淡淡的粉色,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色,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被水晕染过的淡彩画,所有的颜色都淡了一个色号,轮廓变得模糊了,边缘变得柔软了。
高奕枫看着林郁那副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子也酸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切了一个梨,切到了手指,出了一点点血,不是什么大事。林郁帮他贴了一个创可贴,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林郁赤着脚从卧室跑过来,蹲在他面前,用那双着烧的、泛着红的手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那种感觉——那种被人放在心尖上、被人用全部的注意力对待、被人当成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来在乎的感觉——让他的鼻子酸了。
“没事,不疼的。”高奕枫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得多。
“骗人。”林郁开口道,没有抬头,声音还是那种低低的、沙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的调子,“你每次说‘不疼’的时候,都是最疼的时候。六岁的时候被那条野狗咬了,你也跟我说‘不疼’,结果后来打针的时候哭得整层楼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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