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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番外篇 收与放4(第2页)

“观众席”其实只是一排沿着围墙摆放的老式木椅,椅面被岁月打磨得油亮,坐上去会有细微的吱呀声。

此刻,那排椅子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高雅婷。

她把酸梅汤喝完了,杯子里只剩下冰块,她用吸管戳着冰块玩,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

她的目光一直跟着高奕枫在演武场上的每一个动作,从左边跟到右边,从前面跟到后面,跟着跟着,嘴角就会不自觉地翘起来,翘到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暖的弧度。

看到高奕枫朝这边看过来,她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朝他用口型说了一句话。高奕枫没有看清,但根据以往的经验,那句话大概率不是什么正经话。

而另一个人,是林郁。

林郁坐在高雅婷旁边的那把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正式会议。

他的白色头被演武场里的风吹起来,一缕一缕地从耳侧飘过,像是有人在他的根处装了一面小小的旗帜,风一来就飘扬。

他的目光落在高奕枫身上,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看一眼就移开的看,而是一种坦然的、安静的、像是在看一幅很喜欢的画一样的看。

他坐在那里,从高奕枫走进演武场开始,看着高奕枫指导高钰璇,看着杨轩一拳一拳地打过去又打不到,看着高奕枫在拳风和刀影中像是闲庭信步一样从容。

他看着那些,眼睛里的光不是崇拜,不是仰慕,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沉的东西。

像是看到了一个他认识了十几年的人,在某一个时刻,忽然又变得陌生了。不是那种疏远的陌生,而是一种新鲜的、让人想要重新认识一遍的陌生。

像是你一直以为你很了解一棵树——它的高度,它的粗细,它的叶子在春天是什么颜色,秋天又是什么颜色——然后有一天你路过它,阳光正好照在它的树冠上,你忽然现,原来它的树冠是这个形状的,原来它的影子落在地上的样子是这样好看的,原来你从来没有真正地、仔细地看过它。

高奕枫对上了林郁的目光,隔着整个演武场的距离,隔着木刀挥动带起的风声和杨轩喘气的声音,隔着阳光和尘埃在空气中浮动的光柱——他们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林郁没有躲,高奕枫也没有。

他们就那样对视了两秒钟,然后高奕枫先移开了目光,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因为他看到林郁嘴角那个极小的、只有他能读懂的弧度。

那弧度太轻了,像是水面被风拂过后皱起的那一层比纸还薄的水纹,几乎看不出,但他看见了。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演武场,继续指导高钰璇和杨轩。

但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的脚步好像比刚才轻了一点点,他的指导比刚才多了一些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多余的、不必要的解释,他的耳朵尖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和运动无关的、带着某种私人性质的淡粉色。

高雅婷注意到了这一切。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边戳着杯子里的冰块,一边在心里默默地、郑重地、为某个她还说不清楚但已经看得越来越清晰的未来,提前点了一百个赞。

演武场的月亮门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影。

一个须皆白,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藏青色唐装,拄着一根黄杨木拐杖。

他的手很大,骨节粗大,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和纵横交错的深纹,但那双手握着拐杖的姿势,依然带着一种年轻时留下的、挥之不去的武者的痕迹——五指自然张开,虎口朝前,随时可以松开拐杖做任何需要做的事情。

是高永胜,高奕枫的爷爷,今年八十二岁。

他站在月亮门旁边,没有走进演武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场中那个正在指导两个年轻人的少年。

他的表情很平静,那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但如果你认识他够久,你就会现他嘴角的纹路比平时深了那么一点点,眼角的皱纹比平时密了那么一点点——那是一个八十二岁的老人,在看自己的孙子时,才会有的、含蓄的、不外露的骄傲。

高永胜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如果不说话,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一尊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对襟长衫,衣料是那种极轻极薄的苎麻,在风中微微鼓荡,像是云朵一样没有重量。

他的头和胡子全白了,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白得像冬天的初雪,白得像宣纸上还没有落墨的留白。

他的胡子很长,垂到胸口,被他用一根银色的簪子松松地拢着,不会在风中飘得到处都是。

他的皮肤白而细腻,九十多岁的人了,脸上竟然没有多少皱纹,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像两泓没有被污染过的山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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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龙瀚,他名义上是高佑权的故交,实际上更像是高奕枫的师父——不教武学,教修心养性。

高奕枫四岁习武,六岁的时候高永胜觉得这个孙子的天赋太高、心性太躁,怕他走上“以武凌人”的歧路,特意请了让父亲高佑权请来了吴龙瀚来给他做“师父”。

吴龙瀚不教他一招一式,不教他一拳一脚,只教他三件事——静心,收力,观己。

高奕枫从六岁到十四岁,每个周末都要去吴龙瀚那里坐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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