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每次打滚之后不到十秒钟,它的碗里就会出现食物。”林郁的语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秤称过的,“这个时间上的因果关系,你应该能看出来吧?”
高奕枫沉默了。
大橘在他怀里又“喵”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嗲了,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会心软”的确信。
它把脑袋埋进高奕枫的臂弯里,用鼻尖拱他的手肘,拱了两下,抬起头,用那双又大又圆的金色的大眼睛看着他。
高奕枫看着那双眼睛,又看了看林郁。
林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它真的只是表达感情。”高奕枫的声音小了很多。
“它表达感情的方式是等你开罐头。”林郁说,“你每次看到它的眼神就心软,然后它的体重就往上跳一个台阶。上个月它二十一斤,这个月二十三斤,下个月按照这个增长度……”
“你是在说我把它喂胖了?”
“我是在说它胖得很快,”林郁纠正道,“而导致它胖得很快的原因,是有人管不住自己的手。”
“我没有……”
“上周四晚上,你偷偷给它加了一个罐头,你以为我没看见。”
林郁的声音依然平淡,但在“偷偷”两个字上加重了非常非常微弱的语气。
“那天的罐头是金枪鱼味的,大橘吃完了还在碗边舔了五分钟,它平时吃别的口味罐头不会舔这么久,说明你对它的口味太了解了,以至于你每次去宠物店都会买它最喜欢的那种,而它最喜欢的那种恰好热量最高……”
“林郁。”高奕枫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认输你放过我吧”的投降意味。
林郁闭上了嘴,但他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像是得逞了一样的弧度,在阳光里一闪而过,快得像是一条鱼在水面下翻了个身。
高奕枫看到了那个弧度。
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被林郁这样不留情面地一条一条地列举自己“罪行”的感觉,确实有一点点让人不好意思。
但,看到林郁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像是恶作剧得逞了一样的笑容,他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让人不好意思了。
“我才没有偷偷加罐头,”高奕枫做着最后的、无力的挣扎,“我只是……把罐头放在碗里,然后大橘自己走过去吃了。”
“你那叫‘喂’。”
“不,那叫‘放置’。”
“你放置的时候罐头是关着的还是开着的?”
高奕枫张了张嘴,闭上。
“唔……开着的。”
“那就叫‘喂’。”
大橘在他们两个一来一往的对话中,已经把脑袋从高奕枫的臂弯里拔了出来,转而把目光投向了林郁。
它从高奕枫腿上站起来,踩着高奕枫的大腿,走到膝盖边缘,犹豫了一下——它在衡量从高奕枫的膝盖到林郁的椅子之间的距离。经过零点五秒的评估,它得出结论:跳不过去。
于是它用了一个更加直接的方式。
它直接从高奕枫腿上跳了下来,四只爪子落在地上,出沉闷的、肉垫着地的噗噗声,然后迈着优雅的、从容的、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的猫步,走到了林郁的椅子旁边。
它没有跳上林郁的膝盖。
它先是把脑袋靠在林郁的小腿上,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裤腿,蹭了两下,抬起头,用那双无辜的、清澈的、满含期待的眼睛看着林郁。
它的眼神非常明确——你说铲屎官管不住手,那你呢?
林郁低头看着大橘,大橘仰头看着林郁,一人一猫对视了大约三秒钟。
“喵~~”
大橘轻轻地“喵”了一声。
那一声“喵”和刚才对高奕枫的撒娇完全不同。对高奕枫撒娇的时候,它的叫声是嗲的、尖的、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吃这一套”的故意。
但对林郁,它的叫声是轻的、软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像是在问“可以吗”的礼貌。
林郁看了它两秒钟,伸出右手,用指腹轻轻挠了挠大橘的下巴。大橘立刻把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喉咙里出那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像是老式缝纫机在运转一样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