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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番外篇 烈火与勇气4（第2页）

“小郁。”

一个苍老的、却异常温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郁转过身，看到高永胜拄着黄杨木拐杖，站在老宅的门槛里面。老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对襟衫，须在门灯的映照下白得像雪，脸上的皱纹被光影勾勒出深邃的线条。

他的表情不是那种夸张的、外露的心疼，而是一种沉静的、像是大地一样的厚重和温暖。

“进来吧。”高永胜说着，伸出了一只手。

林郁看着那只手，老人的手骨节粗大，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和深深的纹路，但手指依然有力，掌心依然温热。

他走了过去，把手放在了那只苍老的掌心里。

高永胜握住了他的手，低头看了看他缠着纱布的右手，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看着一个六岁的孩子，心里涌上来的、最本能的疼惜。

“膝盖还疼不疼？”老人问道。

“不疼了。”林郁说道。

“身上的伤呢？”

“也不疼了。”

高永胜低头看着他，那双被岁月洗练过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虚假的坚强和保护色。他看了林郁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饿了吧？”他说道，“你沈阿姨炖了鸡汤，还热着呢。你高叔叔去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糕，不是街上那家的，是城南老字号的，开车得来回四十分钟呢。”

林郁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眼眶忽然又红了，这一次比在车上那一次更急、更猛，像是一道被堵了很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缺口。

水光迅聚满了他的眼眶，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但最后，还是被他忍住了。

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背迅地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看见。

高永胜自然是看见了。

老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握着林郁的手，慢慢地、稳稳地，牵着他穿过了天井，穿过了那棵开满红花的石榴树，走进了亮着灯的正厅。

正厅里，沈若棠正端着一碗鸡汤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林郁进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把鸡汤放在桌上，蹲下来，把林郁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孩子，没事了。”沈若棠的声音有些抖，但她的手很稳，“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怕。”

林郁站在温暖的灯光里，左边是沈若棠温柔的目光，右边是高永胜沉默的守护，身后是正厅敞开的门，门外是六月深蓝色的、缀满星星的夜空。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不出来。

沈若棠似乎看懂了他的沉默，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走到餐桌旁，把他按在了椅子上，把那碗鸡汤推到他面前。

“喝吧。”她说道，“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郁低下头，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鸡汤送进嘴里。

汤很烫，烫得他舌尖麻，但那种滚烫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落进胃里，化成了一团暖烘烘的火，把他身体里那些积攒了一整天的、无处安放的寒意，一点一点地驱散了。

他又舀了一勺，又舀了一勺。

鸡汤的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没有人催促他，没有人问他好不好喝，没有人说“慢点喝”或者“多喝点”。沈若棠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喝汤，眼睛里有心疼，有温柔，有一种无声的、包容一切的力量。

高永胜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黄杨木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老人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而稳定，像是一没有声音的摇篮曲。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上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

高奕枫穿着一身睡衣，光着脚从二楼跑了下来。他的左臂上还缠着绷带，跑动的时候手臂甩来甩去，看得沈若棠心惊肉跳。他的头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但眼睛亮得像是被谁点了两盏灯。

他跑到餐桌前，一把抱住了林郁。

“哇，林郁你还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失而复得的欢喜，“我以为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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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被抱得身体一僵，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他想说“你先松开，汤要洒了”，但高奕枫抱得太紧了，他的声音被闷在那个拥抱里，变成了含混的、模糊的音节。

高奕枫抱了一会儿，终于松开了他，退后半步，自上而下地打量了林郁一番。目光落在他右手缠着的绷带上时，眉头皱了一下，落在他膝盖上那两块创可贴时，眉头又皱了一下，落在他还泛着红的眼眶上时……

高奕枫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你哭了？”他问道，声音又哑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