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身体就飞了出去。
高奕枫没有用什么复杂的招式,甚至不算是招式——就是一个简单的借力打力,抓住对方的手腕,顺着对方的重心方向一带,刘龙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扔出去的沙袋一样,撞在了巷子的墙壁上,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滑落下来,蜷缩在地上,右手手腕已经肿了一圈,额角撞破了皮,血流下来糊住了半边眼睛。他张着嘴想叫,但喉咙里只出了一串含混的、像是溺水一样的咕噜声。
从高奕枫迈出那一步到刘龙倒地,用了不到三秒钟。
巷子里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一种被恐惧扼住喉咙后的失语。十一个人,十一双眼睛,全都盯着那个站在巷子中央的少年。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黑,像一把出鞘的刀。
赵鸣远第一个反应过来了。他举起甩棍,声音劈了:“上啊,都他的上啊!他就一个人!给我打!打死算我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如果放在此处,更合适的应该是:恐惧到了极点,有时候反而会催生出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人群中有人抄起了棒球棍,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大喊着冲了上去。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平头青年,棒球棍抡圆了朝高奕枫的肩膀砸下来。那一棍用了全力,破风声尖利刺耳。
高奕枫没有躲,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肩,棒球棍擦着他的衣服过去,砸在了空气里。
棒球棍挥空带来的惯性让平头青年往前踉跄了一步,就在这一步里,高奕枫的右手五指并拢,一掌切在他的肘关节内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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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头青年的手臂猛地弯向了反方向,棒球棍脱手飞出,在墙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出哐啷啷的响声。他惨叫一声,捂着手臂跪了下去——关节没断,但至少一个星期别想再用这只手拿任何东西。
高奕枫没有看他刻意为之的成果。
他已经在处理下一个人了。
第二个人拿着水果刀,姿势一看就是外行——刀尖朝前,握得太紧,手臂伸得太直。这种握法在真正的搏斗中等同于把武器送给了对方。
高奕枫甚至没有专门去夺刀,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进入了对方的手臂半径之内,右手在对方握刀的手腕上轻轻一拨。
刀尖偏了,从他的腰侧划过,割破了他的t恤,但没有碰到皮肤。
下一个瞬间,那个人的手腕被他反拧到了背后,膝关节被他从侧面踢了一下,整个人单膝跪在了地上,脸朝下,被高奕枫按着动弹不得。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他们的攻击在高奕枫面前像是一场慢动作回放。每一下挥拳、每一次踢腿,在高奕枫眼里都清清楚楚地写着方向和力道,像是一本被翻开了答案的习题册。
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反应,身体自己就会动。那种动不是刻意的、不是设计好的,而是像水流过河道、风吹过树叶一样自然的、天经地义的事情。
一个人从背后扑过来,想抱住他的腰。高奕枫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沉了一下重心,右肘精准地撞在了来人的肋部。
那个人闷哼一声,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接软了下去。
又有一个人从侧面冲来,一记摆拳直奔他的太阳穴。高奕枫微微后仰,拳头擦着他的鼻尖过去,他顺势抓住了那只拳头的前臂,借力一拉,那个人整个人飞了出去,撞上了对面墙壁,又弹了回来,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又一个人,又一个人,又一个人。
巷子里充斥着肉体撞击墙壁的闷响、棒球棍落地的金属声、骨头被反拧到极限时出的咯吱声,以及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哀嚎。
高奕枫从头到尾没有出过一拳。
他没有打任何人。
他只是挡、卸、带、推、按、拧。他的双手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每一根手指都在做着最精确的工作——抓住手腕、扣住肘关节、按住肩膀、锁住脖颈。
他的脚下步伐极小极密,像是在地面上滑行,每一步都刚好踩在对手攻击的死角上。
他像一个解数学题的人,每一道题都有标准答案,他只是在把答案写在答卷上。
赵鸣远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的甩棍举着,但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挥不下去。
他看着高奕枫在五六个人的围攻中稳稳当当地站着,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在战斗”的表情。
那个人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愤怒,不是冷酷,不是兴奋,而是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像一柄被擦拭干净的、安静地躺在刀架上的刀。
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这才是最可怕的。
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高奕枫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t恤被割破了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肤。裤子上蹭了一点墙灰,拍一拍就掉了。他的呼吸甚至没有怎么乱,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跑步时还要小。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十一个人。
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抖,有的蜷缩成一团捂着手腕,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刘龙靠在墙角,右手手腕已经肿成了紫色,额头的血流了半张脸,正用一种介于恐惧和崩溃之间的眼神看着高奕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