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哈哈哈。”
高奕枫笑了,那种笑声很低,只有身边的人才听得见。他用笔帽轻轻敲了一下林郁的手背,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碰了一下水面。
林郁没有躲,也没有还手。他只是把被敲过的那只手翻过来,摊开掌心,看着高奕枫。
那是一个无声的邀请——或者说,一个无声的挑衅:你敲啊,随便敲,我的手就在这里。
高奕枫当然没有真的敲。他看着那只摊开的、细瘦的、骨节分明的手,掌心里有几道浅浅的纹路,和他在过去的许多年里偷偷看过无数次的一模一样。
他把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重新落在题目上,耳朵尖红了一点点,红得极其克制,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现。
但,高雅婷现了。
她放下了笔。
“哥。”
“嗯?”高奕枫没抬头。
“你是不是对我和对林郁不太一样啊?”
高奕枫的笔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当场抓包但死不承认的猫:“哈?你在扯什么鬼东西?还有……什么哪里不一样?”
高雅婷掰着手指数着:“我刚才问你数学题,你说‘去问林郁’。林郁让你做数学题,你二话不说就做了。我刚才让你帮我倒杯水,你吐槽我说‘你自己没长腿’。林郁甚至没让你倒水,你自己就去厨房续茶了。你这叫什么?这叫——”
“这叫尊师重道。”高奕枫面不改色,“林郁在给我讲题,他是老师。你是吗?”
“我怎么不是了?我年级第二!”
“你年级第二怎么了?又不教我。”
“那是因为你不问我!你但凡问我我肯定……”
“你上次给我讲的那道三角函数,你自己算到第三步就算错了,明明翻车了还在那嘴硬。”
高雅婷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愤怒地转向林郁求助:“林郁弟弟你评评理啊!”
林郁没有抬头,翻了一页书,声音平得像一张没有褶子的白纸:“他说的确实是事实,那道题你确实算错了。”
“……”
高雅婷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来林郁家可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她没有走,因为她还有最后一张牌没打。
她把那张牌在手里掂了掂,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让高奕枫本能地警觉起来——每次高雅婷露出这种笑容,都意味着她要说什么让他在接下来的至少十分钟里无法坦然面对的话。
“嗯……哥。”
“嗯?”
“你有没有现一件事?”
“什么事?”
“你和林郁的关系……”高雅婷把语放得很慢很慢,像是在拆一颗定时炸弹的引线,“真的好得有点过分了耶~~”
高奕枫拿着笔的手没有动,林郁翻书的手也没有动。
空气像是凝固了似的,安静了零点几秒。
“你看啊……”
高雅婷托着下巴,还在自顾自地解释着,表情天真无邪得让人有一种想把她扔出去的冲动。
“你们俩从幼儿园就认识了吧?到现在多少年了?快十年了。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吃饭。你给他煮粥,他给你泡茶。你养猫他也会帮你照顾,他生病你第一个现……”
“雅婷,你到底想说什么?”高奕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
“我没想说什么呀。”高雅婷眨了眨眼睛,杏眼里盛满了笑意,“我就是觉得吧,你们两个关系好得完全不像普通朋友。要是林郁弟弟是个女孩子的话……”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故意在制造悬念。
“哥哥,我说句实话,你就抓紧机会上门提亲去吧!”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住了喉咙的、连空气都凝固了的安静。
窗外的鸟叫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茶几上那杯茶的热气在光线里缓缓升腾,林郁手上的笔帽反射出一小片刺眼的光斑。
然后,高奕枫和林郁同时脸红了。
不是那种慢慢蔓延的红,而是在“提亲”两个字落地的瞬间,两个人的耳朵尖和脖颈几乎是同步地染上了一层浅粉色。
高奕枫的红更深一些,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下颌线,像一幅水墨画被人打翻了朱砂。林郁的红淡上一些,只是耳廓和颧骨上方各浮着两团极浅极淡的红,像是春天桃花将开未开时的颜色。
最微妙的是——他们谁都没有看谁。
高奕枫盯着面前的草稿纸,盯得像是那上面长出了一朵花。林郁盯着手里的书,盯得像是那本书忽然变成了一本他从未读过的天书。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着一张茶几,但在这个瞬间,那股从他们之间弥漫开来的、无形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变得黏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