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抬起头来看他。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她白色的上,几乎要分不清哪里是月光,哪里是丝。
“你在怕什么?”她问道。
高奕枫看着她的眼睛。
他想说,他不是怕。他只是不知道,那个“刚刚好”的分寸在哪里。
他能在千分之一息之间判断出敌人的刀锋离自己的咽喉还有多远,能在激战中精确到毫厘地控制自己每一剑的力道和角度。
但面对她,他的所有判断力都失灵了。他不知道多近算太近,不知道多心动算太多,不知道自己握她的手的时候,要用多大的力气才不会让她觉得疼。
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配。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他把它们的全都咽了回去,连同那口凉茶的苦味一起。
“我没怕。”他说道。
林郁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食指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背。
只点了一下,一触即分。
但那个温度留在了他的手背上,像一枚烙印。
“这是今晚的茶钱。”她说,然后站起来,抱着竹筐进屋了。
高奕枫蹲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月光照在那里。
他伸出手,用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摸了摸被点过的位置。
还是烫的。
【片段七】
考核结束后的第三天,吴龙瀚把高奕枫叫到了书房。
老人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高奕枫。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但最上面的两个大字格外醒目——
上上。
“这是你的综合评定。”吴龙瀚说,“我找了三个曾在兵部任职的老友共同评判,他们一致认为,如果把你放在唐代武举的考场上,你是头名。也就是那所谓的状元郎。”
高奕枫把纸折好,收进袖中。
“你就这反应?”吴龙瀚似乎是有些不甘心地挑了挑眉。
“师父您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至少笑一下吧。”
“我笑了。”
“你那叫笑?你那叫面部肌肉抽搐。”
高奕枫沉默了片刻,嘴角确实弯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
吴龙瀚看着那个笑,忽然也笑了。老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枫啊。”
“嗯。”
“我知道你不稀罕什么武状元的头衔。”
高奕枫没有否认。
“我让你考这个,不是为了让你证明什么给别人看。”吴龙瀚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只有师徒两个人才能听见,“我是想让你知道,你心里的那根线,可以往后挪一挪了。”
高奕枫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已经不是少年了。”吴龙瀚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做很多事情了。那些你觉得还不到时候的事情,其实早就是了。”
老人说完就走了,留下高奕枫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暗,又从昏暗变得明亮——他坐了很久,久到一炷香燃尽了,久到第二炷香也烧了半截。
他站起来,推开门。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只还没取名字的橘猫蹲在石桌上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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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橘猫的脑袋。
橘猫“喵”了一声,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掌心。
高奕枫蹲下来,看着那只橘猫。橘猫也看着他,眼睛又大又圆,瞳孔在光线里缩成一条细缝。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对橘猫说道,“我应该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