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那脚步声,到底拐进了隔壁房间。
于龙在门口站到后半夜,小周守在门外,天亮时眼睛熬得通红,一句话没说。
上午十点,王警官电话来了。不是出事,是审讯有进展。于龙穿上外套,林薇从沙站起来,他摆摆手:“你留这儿盯舆情,我去去就回。”林薇看了他几秒,把外套递过去:“别再一个人走夜路。”
“大白天的,走什么夜路。”
她没接玩笑,只把他的领子翻了翻。动作很轻,手指擦过他脖子,凉了一下。
出了门,天阴着。城西那片云还没散,压在天边像块旧抹布。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半空,风穿过枝丫呜呜响。于龙把手插在口袋里低头走,脑子里乱糟糟的——刘三抓了,赵天豪跑了;系统任务“执行中”三个字从昨晚跳到今天,没停过,也没给下一步提示。他边走边排:泼油漆、插匕、举报工地,对方一步步加码。黑水军师还在,那封“专业”的举报信多半是他写的。钱老板还在,投的钱还套在项目上。这三个人虽散了,各有各继续咬他的理由。
拐过街角,他看见一个人。
一个老头站在十字路口中间。不是走,是站。身体慢慢转圈,转一下停一下,像在找什么,又像什么都找不到。车从他旁边绕,司机按喇叭,他充耳不闻。
于龙快走几步过去。老头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洗得白但干干净净,四个口袋,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全白,梳得整齐。脚上一双棉拖鞋,一只蓝一只灰,不是一对。
“大爷,站这儿干嘛?车多。”
赵爷爷转过头,眼神是空的,像在看他,又像在看很远的地方。“我找她。她刚才还在,我一转身就不见了。”
“找谁?”
“我老伴。穿红毛衣,胖胖的。她想出来走走,我就陪她。走了两条街,她说累了坐会儿,我去买水,买回来人没了。”他从口袋摸出老年手机,手指抖得按不准键,往于龙手里一塞,“同志你帮我打,号码在里头,第一个。”
于龙翻通讯录。第一个名字:老婆子。拨过去,响了十声,没人接。
赵爷爷嘴唇哆嗦起来:“她不接——从来不接电话,说她笨,学不会——以前都是我打给她儿子——”
“您别急。她往哪个方向走的,还有印象吗?”
“那边——好像是那边——也可能是那边——”手在三个方向之间来回指,最后垂下来,整个人像漏了气。“不记得了。老了,脑子不好使。她说过——她说以后你脑子越来越不好,走丢了就原地等,我来找你。我就站这儿等。”他把中山装口袋翻出来,里面缝着个布条,写着地址和电话。“她缝的。说万一你走丢了人家能送你回来。她自己没缝,光顾着给我缝,忘了自己。”
于龙心里什么地方被戳了一下。
他调出系统面板,【老人寻人】技能亮着。点开地图,脑海里铺开一张街区网,几个光点在跳。其中一个在正北,隔两条街,跳得很快,像心跳。标签:女,约o-o岁,红毛衣,状态——平静。
“大爷,跟我走。我知道她在哪。”
赵爷爷一把抓住他手腕,劲儿大得不像七十来岁的人,是急出来的力气。
他们穿了两条街。赵爷爷走得不快,但步子紧,拖鞋蹭着马路刺啦刺啦响。于龙扶着他胳膊,能感到那具身体在抖——不是累,是慌,慌了一辈子没这么慌过。
街角小公园,长椅上坐着个老太太。红毛衣,胖胖的,头烫着小卷,手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正在看小孩滑滑梯。她一点不慌,像在等公交车,知道车迟早会来。
“在那儿。”
赵爷爷站住了。肩膀忽然塌下来,不是垮,是松。嘴里念叨“找到了找到了”,声音越来越小,忽然又大了,冲着长椅喊:“你跑哪儿去了!我叫你原地等!跑这儿来干嘛!”喊得凶,步子比什么时候都快,拖鞋掉了一只,没捡。
赵奶奶转过头,看见他,笑了。那种“你终于来了”的笑。和李奶奶坐在小区门口等来儿子时一模一样。
“你鞋子呢?又急,说了多少次慢慢走——这是谁?”她指指于龙。
“是他——是他找到你的——我站在那儿不知道往哪走——”
“行了行了,找到就好。”赵奶奶拍拍他肩膀,转向于龙,鞠了一躬。动作很慢,腰弯得深。“孩子,谢谢。”
于龙伸手去扶,赵爷爷忽然抓住他的手,抓得特别紧,声音在抖:“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