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混杂着对眼前这个清冷女子的深深敬意和莫名的亲近感。她端起碗,将那碗带着土地气息、凝聚着古老智慧与医者仁心的葱白粥,一口一口,认真地喝完。最后一点暖流滑入胃中,额头的汗意更盛,但身体深处那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寒冷和燥热,却仿佛被这碗粥彻底冲刷干净了,只剩下暖洋洋的疲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陈岚接过空碗,看着她明显好转的脸色和额头上晶莹的汗珠,微微颔首:“汗发出来了就好。再休息一下,盖好被子。”她起身,端着碗出去了。
林薇重新躺下,裹紧被子。身体虽然还残留着病后的虚弱,但精神却清明了许多。窗外,天井上方的天空湛蓝如洗。她拿出手机,电量已经不多。插上小巧的便携充电宝,她打开了微信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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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骤袭,狼狈困顿。幸遇落霞村“回春堂”陈岚姐。一碗葱白姜粥,驱散风寒,更暖透心扉。带须的葱白,是给身体开的一扇小门,让寒气出去,让暖阳进来。谢谢您,陈岚姐。[爱心]#精致徒步#遇见温暖#中医智慧#落霞村】
配图是她偷偷拍下的那张照片:灶膛温暖的火光映照着陈岚专注的侧影,她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正捻去葱须上的泥土,神情宁静而认真。背景是那口冒着氤氲热气的砂锅。
消息刚发出没多久,手机就开始震动起来。点赞和评论迅速涌现:
【薇姐注意身体啊!看着好心疼!】
【哇!这医生姐姐气质绝了!像画里走出来的!】
【葱白粥!我妈也总这么给我煮!老祖宗的智慧yyds!】
【落霞村?是那个徽州古村落吧!风景超美的!】
【薇姐病中还发朋友圈,这精致人设不倒![狗头]】
【陈医生好美!求地址!下次徒步我也要去打卡!】
看着屏幕上一条条温暖的关心和调侃,林薇唇角弯起,心底那点因生病而起的脆弱彻底消散。她放下手机,在温暖的被窝里,在药草淡淡的清香中,沉沉睡去。这一次,是卸下了所有疲惫和不安的、真正安心的睡眠。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天井里亮起了暖黄的灯光。林薇坐起身,感觉神清气爽,高烧彻底退了,只剩下大病初愈后的些微疲惫和轻松。
她走出静室。陈岚正在诊室里,就着灯光看书。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感觉如何?”
“好多了!像换了个人!”林薇笑容灿烂,恢复了往日的活力,“陈岚姐,你的粥是仙丹吧?”
陈岚眼底也难得地染上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就好。饿了吗?村里王奶奶听说有客人病着,送了点吃的过来。”她指了指诊桌上一个竹编食盒。
林薇这才感觉到饥肠辘辘。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几个蒸得暄软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碟黑乎乎、方方正正、表面长满白色绒毛的东西,散发着一种奇特的、略带发酵的醇厚气息。
“这是?”林薇好奇地指着那碟“奇怪”的食物。
“徽州毛豆腐。”陈岚解释道,“落霞村的特产。用豆腐发酵,生出这层白毛,再油煎。外脆里软,别有风味。王奶奶做的,是村里一绝。配粥正好。”
林薇眼睛一亮。她拿出手机,先对着食盒里那碟形态奇特的毛豆腐拍了几张特写,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入口先是外层煎得焦脆的酥皮,咬破后,里面是无比细腻嫩滑、带着浓郁豆乳香的豆腐,那层白毛经过煎制,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奶酪的发酵咸鲜风味,层次丰富得令人惊叹。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太好吃了!”林薇由衷赞叹,“这味道……好奇妙!又香又鲜!”
陈岚看着她孩子气的满足表情,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毛豆腐,只有用落霞村的水、特定的菌种、加上王奶奶几十年的手艺,才出这个味。”
正说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穿着蓝布斜襟褂子的老奶奶提着一个保温桶,笑呵呵地走了进来:“陈医生,姑娘醒啦?好点没?我看陈医生熬了粥,怕没菜,送点豆腐过来……哟,吃着呢?味道咋样?”正是王奶奶。
林薇连忙站起来:“王奶奶!谢谢您!这毛豆腐太好吃了!简直是我吃过最特别的豆腐!”
王奶奶笑得见牙不见眼,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像盛开的菊花:“好吃就多吃点!咱们落霞村啊,好东西多着呢!这毛豆腐,老辈人传下来的手艺,外面可吃不到这个味儿!用的是村里老井的水,豆腐坊的卤水点得也地道,菌种更是我奶奶那辈传下来的老酵头!看着怪,吃着香!养人!”老人家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家乡风物的自豪。
林薇听得津津有味,拉着王奶奶问东问西。王奶奶也健谈,从毛豆腐说到村口那棵几百年的老樟树,再说到溪水里特有的石斑鱼……陈岚在一旁安静地整理着药柜,偶尔插上一两句,气氛温馨而融洽。一碗清粥,一碟毛豆腐,几句乡音,将林薇彻底带入了落霞村的生活肌理之中。她一边小口喝着陈岚重新给她加热的、清淡的白米粥,一边听着王奶奶讲古,只觉得连空气都带着暖融融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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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完全降临,村落陷入一片安宁。林薇看着电量恢复不少的手机,心里惦记着直播间的粉丝们。她征询地看向陈岚:“陈岚姐,我……可以开一小会儿直播吗?就报个平安,很快,不会打扰你。”
陈岚正在书架前整理典籍,闻言动作顿了顿。她并不习惯镜头,但看着林薇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可以。别拍到我太多。”语气依旧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