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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阁主＊暗卫14（第1页）

还有六弟那个幸运躲过一劫的暗卫。江珩灯下的眼中闪过凶光，随即又恢复平静，算了如今局势紧张，父亲正盯着暗卫营不放，他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做什么多余的事，反而容易节外生枝。一个小小的新晋暗卫罢了，留在暗卫营也好回到六弟身边也好，翻不出什么浪来。以后再动她也不迟，他有的是机会。

江珩将指尖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将那些翻涌的恨意和杀意一点一点地压回胸腔里。如今他不能冒进，不能露出任何把柄，只能先稳住，等风头过去再说。

而此刻听雪阁的另一头，大公子江琮也在关注着暗卫营的事。

他坐在自己院中那间敞亮的书房里，面前的茶案上摆着一盏新沏的茶，茶水金黄透亮，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腾。他的神色比江珩从容得多，端茶的动作也稳得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落在茶盏上的目光里藏着多少算计。

江琮在心里将暗卫营内部的关系网翻来覆去地梳理了好几遍。他知道暗卫营里有人替江珩做事——那日江珩在厅上一开口便对六弟那名暗卫的底细知道得如此详尽，若说他手上没有暗卫营内部的消息来源，鬼都不信。如今父亲对暗卫营起了疑心，这正是他最好的机会。若他能比父亲和江珩更快一步，在暗卫营自查之前便把那个眼线挖出来，那他手里便多了一柄可以彻底按死江珩的刀。

一个公子在暗卫营里安插眼线，这罪名可不小。若那个眼线的地位够高、接触到的信息够核心，那他甚至可以借此让父亲对江珩彻底失去信任，再无翻身之日。江琮的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唇角弯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他已经在暗中派人去查了，从暗卫营那些边缘人物入手，一个一个地筛，迟早会筛出那个替江珩递消息的人。

当然，他动作不能太大。父亲如今正盯着暗卫营，他若显得太过热衷也会引起猜疑。他要做的是在暗处伸手，顺着那些不痛不痒的线索慢慢摸过去，等到摸到那条线的时候再一口气收网。

整座听雪阁的目光一时之间全都集中在了暗卫营上。阁主在查，大公子在暗查，三公子在焦虑地防备，暗卫营内部则在忙着自查自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间深深山谷里的神秘机构牵住了，像一窝被捅了的蜂巢，嗡嗡嗡地乱作一团，各自惦记着彼此的动静，反而没有一个人有余裕去注意那间被罚了二十鞭的旧屋里躺着一个微不足道的暗卫。

温暖就这样被彻底忽略了。

黑暗的旧屋里，她侧躺在窄床上，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将背上的灼痛一点一点地抚平。没有人来打扰她，没有人多看她一眼，连送饭的杂役都只是机械地放下碗便走。她像一块被人随手丢在角落里的石子，嵌在墙壁和地面之间，安静地等着时间过去，等着那些人忙完他们的大事之后再把这道门打开。

而她也乐得如此。安静地养伤，安静地等着那个少年来找她。

很快又是五天过去。

暗卫营的住处没有日升月落，温暖只能靠送饭的杂役出现次数来推算时间。一餐、两餐、三餐，昼夜交替成模糊的刻度，从她身上缓慢地碾过去。脊背上的鞭伤已经结了厚痂，疼痛从最初的灼烈转成钝胀的酸痒，内力在经脉中一遍一遍地流转，将残余的淤血化开，将撕裂的肌理重新愈合。

她侧躺在窄床上，睁着眼望着看不见的黑暗。来到这里以后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人来看她，更没有人在门外多停留一瞬。安静到极处时，耳膜里甚至会嗡嗡地泛起虚幻的鸣响，像是深水里才有的那种空旷而压抑的低频震动。

她开始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点点滴滴一遍一遍地在脑中重放。

从暗卫营那间独属于正式暗卫的屋子里醒来，教习灰袍的身影映在晨光里，她接过那块刻着编号的木牌，跟着教习走过铺满梧桐落叶的青石路，穿过月门和假山，站在栖梧院那扇半旧的院门前。门开之后，她看见石凳上坐着的少年，月白衣衫，面色苍白，那双极黑的眸子抬起来看向她时，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她记得他问“近前来“时语气里漫不经心的懒散，记得他让她摘下面巾时指尖在书页上叩了两下的小动作，记得那张面巾落下之后他膝上的书卷啪嗒一声滑落在地。她记得他蹲下身用指尖蹭过她面颊的触感，记得他低声说“阿暖“时喉间滚过的那个音节的温柔。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她脑中循环重放，清晰得像是昨日才生，又遥远得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想起他让她守在暗处时，她躲在廊柱后面的那片阴影里，能听见屋里他翻书的轻响和偶尔的咳嗽声。想起他唤她倒茶磨墨时故意拖长的尾音，想起他说“你在我这里就是完完整整的你“时眼底灼热的、几乎要将她融化的温度。想起三月红毒的那一夜，他将她抱在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把解药送到她唇边，低声说“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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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想起一件，心口便漫上一阵细微的暖意，像暗室里一盏一盏点起的小灯，将那片沉寂的黑暗照出些微的轮廓。她就靠着这些回忆撑着，让内力一遍一遍地冲刷经脉，将那些回忆里渗出来的柔软和温暖压在心底，化作继续等下去的力气。

而当她闭上眼沉浸在过去时，听雪阁上层的局势正在无声地紧绷到极致。

阁主江横坐在他那间陈设厚重的前厅里，手中的茶盏已经凉透了，他却一口都没喝。面前的书案上摊着暗卫营递上来的几份薄薄的自查册子，每一份他都翻过了，可每一份都让他面色更沉一分。

暗卫营主事的几位长老、教习，他亲自过了一遍，确定他们没有问题。这些人跟了他多年，无论是忠心还是把柄、弱点他都捏在手里，他们不敢在他眼皮底下做什么手脚。可真正让他烦躁的正是这一点——这几个人没问题，那暗卫营里的问题在哪里？

那日老三对六儿子暗卫的底细知道得那样清楚，若非从暗卫营里得了消息，绝无可能。可他派人将暗卫营上下查了整整三天，除了几个不太体面的小手脚之外，关于他真正关心的那件事居然没有任何结果。

江横将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出一声沉闷的响。是他的人太无用了，还是……插手暗卫营的人不止老三一个？甚至，这件事里是不是还有老大的影子？江横的眼皮跳了一下。那两个儿子他太了解了，江琮面上温文实则心深如渊，江珩急躁狠戾却缺几分沉稳。若说老三偷偷摸摸地在暗卫营里塞个眼线借机打探消息，那是他做得出来的事。可若连老大也在里面搅了一手——那暗卫营这潭水就比他以为的深得多了。

他想起那日正厅上江琮点出江珩对暗卫营了解太多时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当时他只当是两兄弟之间的互相倾轧，如今再想，那笑意里或许还藏着别的东西。若老大早就知道老三在暗卫营里有眼线，却不点破，留到那日才轻飘飘地丢出来做筹码——那这整件事的水，就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江横闭了闭眼，揉了揉眉心。暗卫营是他手里最锋利也最根本的一柄刀，若这柄刀被人动了手脚，哪怕只是在边缘敲了一颗钉子，他都不能容忍。可他如今查不出那颗钉子在哪里，这种“明明知道有问题却抓不住“的感觉比查出真凶更让他烦躁。

暗卫营里是干净的？他不信。可既然查不出来，那便说明那根线藏得极深，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人，而是某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借着职务之便递了几回消息出去。可暗卫营地处特殊，又出入严格、管控严密，一个小人物又是如何避开重重眼线把消息递到外面去的？还是说这暗卫营里本身就有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漏洞？

江横的手指缓缓叩着桌面，面色越来越沉。

与此同时，暗卫营深处的议事厅中，几位主事也正聚在一处，面色各异。

暗卫营的总教习、掌事长老、执事总管，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旧木桌旁，桌面上摊着薄薄几页自查记录，四周的火把将每个人的脸色照得明灭不定。总教习赵岐是几人中资历最老的，面容方正，眉间一道深纹，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人，缓缓开口：“自查三日了，结果大家都知道。小事确实查出来几件，但真正要紧的那件事——没有结果。“

掌事长老陈怀面色凝重：“阁主那边等不了太久。他如今对我们已经起了疑心，若再拿不出一个交代来，暗卫营往后在阁中的处境就麻烦了。“

执事总管郑庸是几人中最年轻的，四十出头的年纪，他皱着眉道：“可我们这几个人互相之间都清楚，暗卫营里真正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人拢共就那些，每一个我都看过了，没有问题。若说有人往外递了消息——那就只能是边缘上的人做的。可是……暗卫营出入管控如此严格，边缘人如何把消息递出去？这点我想不通。“

赵岐沉默了片刻，抬起眼来，声音沉而缓：“我们之前想的方向也许不对。被收买或泄露消息的人，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角色。也许就是一个抄手、一个杂役、一个传话的小厮……微不足道，平日里谁也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陈怀愣了一下：“小人物？可小人物又是如何躲过暗卫营的眼线将消息传出去的？暗卫营出入铁索悬空，每日进出都有记录，若说消息能从这里递出去——“

“我们之前自查时查的都是手握权力的人。“赵岐打断他，声音依旧沉着，“可方才郑总管的话提醒了我——正因为我们查的都是重要人物，才漏掉了那些不重要的。一个抄手、一个杂役，他不需要亲自把消息带出暗卫营。他只需要把消息递给一个能进出暗卫营的人就够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他们之前可能因为两位公子的原因自查方向确实偏了。若暗卫营里真的出了内鬼，那人不一定是什么大人物，也许只是一个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小角色。而正因为他小，反而更难察觉。

可如今最重要的是时间。他们需要在阁主彻底失去耐心之前拿出一个结果来。无论那个人是谁、在什么位置，都必须尽快挖出来。暗卫营的存在基础便是它的然和独立，若连这点都被阁主质疑了，那暗卫营往后还能不能继续在听雪阁中享有那样的地位和权力，便成了未知之数。

赵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目光扫过其余三人：“从最低处查起。所有接触过档案记录的人，从主事到抄手，全部过一遍。哪怕是跟某位公子院子里的人多说过一句话的，也列出来。“

其余三人没有异议。议事厅中的灯火在沉默中跳了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沉。他们都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而就在整座听雪阁的目光都聚焦在暗卫营上时，那间黑暗的旧屋里，温暖又一次将内力运转完一个周天。脊背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痂壳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色皮肤。她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已经不再疼了。

她又想起了栖梧院的那张脸。那双极黑的眸子里映着秋日的光，看着她的时候带着一点点暖意和很多很多的占有欲。她无声地弯了弯唇角，在黑暗里将那个画面捧在心口，像捧着一簇不会熄灭的暖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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