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一声轻响,门在张鱼面前合拢。
阴影潮水般彻底退回了门缝里。
背后顶楼的走廊安静得像废弃的地铁隧道,惨白灯光从头顶管道间的缝隙漏下来,把灰绿墙皮照出一层浮肿的惨淡。
他把手从门把手上松开,若有所思地捻了下指尖——阴影残留的凉意还没完全褪去,那种触感,更像一种“僵冷粘稠的石油”。
张鱼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
这里是顶楼,走廊尽头是一整面落地窗。向外望去,能俯瞰对面那栋矮一层的蓝色办公区。
对面那层成排窗户里,白色窗帘在飘荡,像有人刚刚经过时带起的风。
玻璃后面是空空荡荡的工位,电脑屏幕暗着,堆积的文件架歪斜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垂着叶片。按理说现在应该不是上课时间,但那些工位上看不到一个活人。
整层楼安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像所有老师都去上课了。又像这些工位上的老师从来不存在。
张鱼的目光在那排窗户上扫过,正要收回——忽然定住了。
他感受到一股视线。
其中一扇最大的窗户后面,水光潋滟,玻璃内侧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像一层潮湿的呼吸。
沈度就坐在窗边的轮椅上,紫散落在肩头,紧贴着玻璃朝他招手。
隔着这段不近距离都能看见那张脸上的惊喜、羞涩、期待和渴慕,像被放大了数倍,挤压在那一方水汽斑驳的玻璃窗后。
他细伶仃的手腕上还系着一圈圈黑色蕾丝丝带,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真的很像课堂上那一条。
张鱼向窗前凑近了些,眯眼仔细观察,对面的沈度窥见他的动作,越激动,潮红浮现在脸上,蔓延到眼睑,莫名有种欲色之气。
粉色的嘴唇开开合合,反复翕动。张鱼看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不需要看清——沈度嘴唇张合的节奏,是“小鱼,回家”几个字反复叠在一起。
忽然,一只纤细的手按住了沈度的肩头,无名指上蓝宝石闪着璀璨的火彩。
玛利亚·沈?
玻璃窗后,沈度表情一沉,咬着嘴唇在和人争吵了两句:“别管我,他是爱我的。”“他怎么不花别人的钱,只花我的钱!”“你不懂——”
真是狗血的台词——难以理解,张鱼歪头看着对面的窗子,激动反应的人鱼少年越生动了。
“真痴心啊,你的小男友。”
咔嚓一声脆响,斜后方随即传来王狐狸的啧啧感叹声。
他从走廊拐角晃出来,嘴里叼着半个苹果,含糊不清的话比咀嚼声还密:“哥们,我觉得你甩他是不是很难啊——”
白青年没有回头,视线还停留在那扇水汽斑驳的窗子上,像在观赏一场黑白默剧。
王狐狸见他没反应,嘴里的苹果转了个方向,吐掉嘴里的苹果皮,靠着墙继续啃:“别跟你高中时期泡的那个oga一样,把人玩死了。
那次闹得那么大,你还能全身而退,我是真服你的。”
张鱼早已在出门时就瞥见了王狐狸蹲在走廊拐角的阴影边缘,终端光映在脸上,屏幕上是一串对话框在快滚动。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回头一瞥:“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
“啊?”王狐狸嚼苹果的动作停了,瞪大了眼睛,“卧槽,你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