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废物的解谜完全错误,酒店会放他出去,但他依旧会死在雾里。
我这么配合,完全是因为,这里终于可以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雕像变得柔软。脊背俯下来,额头轻轻蹭她。漆黑的金属质感的双手拢住宁念戈,继而融化,黏稠地包裹起来。
“无限次的死亡,是对龙的献祭吗?*”
她突兀发问。
我迟钝地思考几秒,才理解宁念戈在问什么。安全屋的电视节目是怪物意识的显化,一定程度能够提供通关线索,但,也能误导人。
【不是、不】
尚未完全恢复成雾影状态的雕像,发出了滞涩破裂的声音。她这次一定听到了,因为她露出了很抗拒的表情,偏了偏头试图让声音不那么吵。
【屠龙、理想】
那是她永恒的理想。她并非为圣骑士而牺牲,她砍下龙的头颅是为了完成自己的理想。所以,那是她辉煌的、心满意足的死亡。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一次次阻止她?为什么在她死后,强行带她离开她的世界?
我的脑子卡壳了。
“我绝不认为冒险是一种牺牲。”不知何时,宁念戈手里捏着许多积木方块。她迈动脚步,被黑色黏液包裹的腿脚向前移动,一步又一步。她的脖子绽开青筋,整张脸因用力而狰狞。
“这不是牺牲……”她攥着积木方块,艰难地去够雕像心口已经开始扭曲融化的凹槽。“我绝不可能……成为……”
咔哒。
咔哒。
s-l-a-u-
拥有自我意识的黑色物质重新缠裹而上,扯住她的胳膊,钻进她的牙齿。就像所有任务失败的游戏一样,最终boss可以尽情享用这份奖赏。而我的使命,就是吃掉她。
吃掉宁念戈,合二为一。
越来越多的黑色爬上来,蒙住了宁念戈的口鼻。它们在眼睛周围犹豫着,思考是否钻入眼球。因为窒息,宁念戈的眼睛红得可怕,湿润颤抖的液体自顾自地溢出来,砸在涌动的黑色之上。
好烫。
我知道这不是泪。可是,好烫啊老婆。
烫得我浑身都在嚎叫。
g-h-t-e-
她抓着最后一块积木,探向快要消失的凹槽。
【维、娅】
【吃、掉】
我真的真的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吃掉老婆和和你永远在一起——
咕……啵。
永不屈服的少女终究将最后的字母强行塞进了凹槽。它挤进变形的胸口,就像挤进我疼得嚎哭的心脏。
最后一个字母是r。
s-l-a-u-g-h-t-e-r
杀戮。
扭曲融化的雕像轰然砸在地上,变成一滩丑陋的黑水。宁念戈重新获得了呼吸与自由,她蹲下来,用手指捏起黏连的液体,又松开任其跌落。
天正在放晴。雾气消失了。
如同望着雨后的积水,宁念戈歪着脑袋看我。这时候她便显现出几分可爱的孩子气,很得意骄傲地笑起来。
“你现在看起来真丑。”
真的吗?
我咕嘟咕嘟地冒泡泡。
那是不是意味着,之前的模样你比较喜欢?
“不过谢谢你,虽然在这里过得一点都不开心,什么也想不起来,但是……”宁念戈弯着红眼睛,“我好像找到我自己了。”
她起身离开。留给我一个轻快的背影。
大楼底部悄然出现通道口,连接着楼梯与大堂。整个红宝石酒店恢复了正常营业的状态,建筑物不再呈现任何异常。宁念戈跑进通道,走过空荡荡的大堂,跨出正常敞开的大门。
小镇的灰雾并未消散。只有红宝石酒店放晴,也只有她前方拓开一条窄而长的干净道路。再没有什么东西会缠着她了,她一直向前,自由地奔跑着,大喊着,咒骂着该死的牢笼,飞往崭新的未知的前方。
甚至没有注意到附近迷雾中倒伏的韩韬。
也没有注意到……灰雾一样远远跟随的我。
数日未出现的机械音在灵魂深处吱哇尖叫,反复警告。
【迷雾诡影不得离开酒店副本……滋滋……】
【本轮游戏已结算,无人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