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安静了,房间里并没有安静。
霍光将烛台放到床头不远处的桌案上,然后一桩桩一件件分析弟弟从小到大的异常表现。
霍昭不想听,直接翻身蒙住头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阿兄太聪明了,以前是没往那处想所以什么事情都没有,现在知道真相再往回扒,用系统仙人的话来说就是他能被扒的连裤衩都不剩。
不听不听,他已经睡着了,阿兄说的他全都听不见。
臭小子不占理就耍赖,偏偏霍光还不能硬把他拉起来问罪,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只能吹灭烛火睡觉。
他能怎么办?完全没办法。
臭小子能不能睡着他不知道,他觉得他今天晚上大概率要睁着眼睛到天亮。
风声从窗外传来,墙角时不时响起一两声虫鸣,远远近近隐隐约约,上一刻还在猜外头有几只虫子在说悄悄话,下一刻就恍然发现天亮了。
霍光:……
好吧,他还是能睡着的。
昨天晚上说到哪儿了来着?
算了,反正臭小子耍赖不愿意听,继续说下去也没意思。
主要是,臭小子太殷勤了,殷勤的让他不好意思继续冷脸。
心虚的弟弟大早上起来就忙前忙后照顾动脑子辛苦了的哥哥,不用宫人动手,洗脸水他自己兑,热毛巾他自己递,要不是怕饿着哥哥他甚至连早饭都想替哥哥吃。
他都那么乖巧懂事处处为哥哥着想了,哥哥总不能还揪着小时候那一丢丢微乎其微的过错来责怪已经长大了的他。
那什么,阿兄刚睡醒累吗?需要捏捏吗?
他会控制好力道,一定不把阿兄捏疼。
霍光婉拒弟弟的好心,他信不过这小子的“会控制好力道”,不想让舅舅刚来上林苑就看到他们兄弟相残的一幕。
霍昭只能遗憾的放弃给哥哥当捏肩小弟。
相亲相爱的早上结束,兄弟俩一起去找他们家舅舅吃早饭。
霍光昨天看上去很清醒,其实一直都处在恍惚的状态,直到现在才终于感觉回魂了。
如果昨天真的清醒,他就不会忘记问舅舅家里是怎么安排的。
他们爹不用再去官署当值可以随时出远门,舅舅身上有正经差事,仓促赶来京城会耽误很多事儿,就算知道官署没人会因此为难舅舅也还是得问问情况。
霍昭乖乖的吃饭,吃完饭之后也不说和他哥一起陪舅舅逛上林苑了,打声招呼就立刻跑去皇帝陛下那里躲清闲。
陛下需要他,他是陛下最好用的工具人,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他和陛下为建设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大汉而奋斗。
小家伙一溜烟儿跑的没影,冯春愣愣的问道,“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
还有就是,天子能说见就见?
冯春舅舅自认为接受能力很强,但是自从两个外甥离家到长安闯荡,他的接受能力就不太行了。
平时办差遇到那些离谱的事情只能说是那些人的脑子不正常,现在不一样,现在他感觉全天下都不太正常。
高高在上的天子,外甥说见就见。
位高权重的大司马大将军,他昨儿竟然也见着了。
当然,最离奇的还是大司马骠骑将军竟然是他妹夫的儿子,俩小的到长安闯荡是果,大司马骠骑将军的身世才是因。
冯春舅舅抹了把脸,心道他的接受能力好像又回来了,连他都能亲眼见到大司马大将军,外甥能见到天子多正常?
要是运气足够好,他在这儿没准也能见到天子。
霍光听着他们家舅舅在那里自说自话,听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刚才想问什么。
“舅舅出发之前让人去官署告过假,应该没什么事。”冯春回了一句,不怎么担心差事。
春秋才是官署最忙的时候,夏天要做的除了核查田赋户口变成向郡府输送“羽”“筋”“脂”等地方特产或者赋钱,还有就是被抽调到事儿比较多的地方帮忙。
能被抽调就说明这个时间段本身比较闲,他这时候告几天假没关系。
官署那么多人,他一个不起眼的小官儿没那么重要。
霍光伸了个懒腰,笑呵呵说道,“陛下身边能臣特别多,我告几天假也没关系。”
朝廷那么多能臣,他一个不起眼的小郎官儿也没那么重要。
不算去桑侍中和御史大夫那里干活儿的话,他要四五天才去一次郎署,在郎署一般也没什么事情干,想看书就看书想聊天就聊天,世上再没有比当郎官更舒服的差事了。
前提是不被调去别的地方帮忙。
不过这里的调去别处跟舅舅在官署中被调到其他地方帮忙不一样,舅舅干完活儿还要回到原本的地方继续干原本的差事,郎署中要是在别处干得好可能就直接一飞冲天了。
清闲意味着没有实权,忙碌也意味着经手的事情多,太闲不是好事儿,太忙也不是坏事儿。
冯春搓搓下巴,“可是你的意思是你这几天很清闲。”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霍光故作烦恼,“阿兄说我什么都不干他也养得起我,阿昭也说我什么都不干他也能养得起我,所以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发愁别的。”
冯春手心发痒,有点想揍孩子。
这小子在家的时候这么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