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已经认清了自己对江闽蕴的感情,就不应该继续装傻充愣地不断消耗对方作为朋友对自己施舍的怜悯与善意,而是学会在没有能力把握自己的人生之前,和对方保持恰当的距离。
李施惠可以和江闽蕴重新回到像初中时那样友好的同学关系,偶尔互相蹭蹭饭,加油打气,帮助他免费解决学业上的困难,然后等到她考上好的大学,有了成熟理智的价值观,以及一份能够负担起恋爱费用的兼职时,她再去认真追求江闽蕴,给对方良好的恋爱体验。
像江闽蕴那样善良美好的人,一定会理解她的苦衷。
她想了很多很多未来对江闽蕴好要做的事情,也想了很多很多怎么样提高江闽蕴成绩的方法。
她快步朝那片教工楼跑去,却在刚出校门口没多久,碰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女人穿着一身过时的厚棉袄,站在校门口不远处,搓着手跺脚,期期艾艾地看着她,装出一副亲热的口吻和她打招呼:“哎哟,惠惠你怎么又瘦了,放假了吗?”
李施惠冷眼看着她,见对方想要靠近她,警惕地后退一步,冷冰冰地问:“你来干什么?”
“舅妈。”
第56章不准:公然挑衅魔女殿下。
江闽蕴坐在餐桌前,安静地握拳撑住下巴,盯着满桌鲜艳欲滴的红发呆。
毛血旺、爆椒牛肉、红烧牛腩、血鸭、辣子鸡……
晚上七点,李施惠还没回家。
昨天晚上就和李施惠约好今天一起吃晚饭,他特意绕到赵家饭店,一口气打包了五个辣的荤菜回家,想给在学校食堂吃了三周泔水的李施惠打打牙祭。
把五道菜装进盘子后的五分钟,江闽蕴收到李施惠的短信,说她临时有事,要回舅舅家一趟。
江闽蕴极为难受地瞪着“舅舅”两个字,立刻打电话给李施惠要她回来。
他六亲缘薄,对于这种恶心人的亲戚实在不懂还有必要再见的意义。
李施惠没接。
“惠惠,谁给你打电话呀?”在公交车上,坐在李施惠身边的舅妈入迷地盯着她手中的手机,“喔唷,你这手机还是红色的呀,之前没仔细看过,真好看,多少钱买的?”
李施惠不想节外生枝,索性不接江闽蕴的电话,看着舅妈脸上谄媚的笑脸,冷淡地说:“山寨机,五十块。”
如果不是对方说舅舅从海城出差回来,从她爸妈的房间里又拣出一批旧物,要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又怕对方真的一路跟着她走到江闽蕴的家里,李施惠大概理都不会理这个令人讨厌的女人。
推开家门,舅舅和弟弟已经坐在餐桌边吃饭,见到她,舅舅站起来迎接,上下打量李施惠一番,说出和舅妈一样没油没盐的寒暄:“惠惠,你又长高了,越长越像你爸,文质彬彬的,羽绒服新买的?好洋气。”
舅妈在一边热切地帮腔:“我们惠惠本来就是大学霸。李施毅,你哑巴啦?”
李施毅捧着碗饭,看向李施惠,焉儿吧唧地打招呼:“小惠姐姐好。”
舅妈点着他的额头,嗔怪道:“平时吃的饭吃到哪里去了?声音这么小,你哟,要多像你惠惠姐学习,有问题多向她请教,听到没?”
李施毅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仿佛还得李施惠跪求他学。
李施惠看着这三个人做戏,内心直犯恶心,也不想装了:“我的补课费是四十块钱一小时,问一道题按一小时收费,给得起就问,给不起就……”
她本想说个“滚”字,却被舅妈的尖声打断。
“李施惠!你跟你弟弟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家人天天谈什么钱不钱,你帮你弟不是应该的吗?要这么算我跟你掰扯掰扯你高一一年花了我们家……”
“砰——”坐在主位的舅舅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面前瓷碗里的白酒惊得飞溅,让他身上深色脱线的毛线衫沾染一片酒污。
“周美清!”
他怒声喊舅妈的大名,也许是借题发挥:“你这个泼妇冲惠惠发什么火!人这么优秀给你儿子讲课收点钱不是应该的吗?你看看李施毅这次期末考得多差,倒数第二!说出去我都嫌丢脸!呸!”
李施毅害怕地躲避硝烟味极浓的爸妈,偷偷瞪李施惠一眼,神色怨愤。
李施惠冷眼旁观,一句话也没说。
舅妈又开始哭哭啼啼,痛诉舅舅不着家是不是在外面有新欢,做了甩手掌柜,儿子也不管,自己一个人又要操持家务又要拉扯两个孩子,好命苦。
一个月收入五千块的男人,竟就能成为一整个家的统治者,随意支配自己氅下的妻与子,而她苦成这样,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口口声声在声讨,听起来像是在打情骂俏。
见一场争吵步入尾声,李施惠终于开口,截断二人充满脏话的念白:“我是来拿我爸妈的东西的,拿完我就走,舅舅,东西呢?”
“让你回来是让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要的东西,拿走?你要拿到哪里去?你放假了学校也要放假,你寒假想住哪?”李施惠的舅舅仰头喝了一大口白酒,变脸似的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先坐过来吃饭,饿了吧,刚考完期末考试是不是?考得怎么样。”
李施惠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饭我就不吃了,如果不把他们的东西给我,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李施惠的舅舅匆忙给她的舅妈使了个眼色,她舅妈接收信号,立刻去追李施惠。
“诶诶诶,惠惠,小惠!等一下!”李施惠的肩膀被人紧紧钳住,舅妈躬着背,在她身后卑微地仰视她,“上次……上次那件事,你舅舅已经严肃批评过我了,我真诚向你道歉,我们大家就是有成为一家人的缘分,才会相聚在这里,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舅妈好不好?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谁不会说,李施惠暗自冷笑,对她舅妈有益的事,让她下跪都能不顾礼义廉耻地做。
如今刚好是寒假伊始,大张旗鼓地把李施惠迎回家,让她继续做李施毅任劳任怨的免费保姆。舅舅也回来了,舅妈又能打着她的招牌做大发慈悲接济失去双亲的外甥女的贤妻良母。
就凭李施惠的好养活程度,完成以上一切溢价服务甚至不需要她付出两百块的粮草费。
她的手握上门把手,回头看向那个面色蜡黄,头发斑秃的中年女人,粲然一笑:“行啊,我原谅你。”
她舅妈喜上眉梢,丑陋的笑容简直要压抑不住:“好好好,你今晚就在这住下吧……”
“我有个前提条件,”李施惠直视她的眼睛,眉眼弯弯,声音洪亮,“你把从我账上转走的另外三千块钱还回来,我就原谅你。”
舅妈霎时变了脸色,想要捂住李施惠的嘴,被她脑袋一歪闪开,打开房门走出去,而她舅舅此时听见她们的对话,突然暴起,从餐厅跑出来:“周美清!你拿了我外甥女多少钱!?你不是跟我说只有三百块!?别的都还了?”
李施惠立刻明白,她压根不可能拿回那三千块,在这个只有舅舅有经济来源的家里,从她身上挖走的每一勺脂膏都已经被几张嘴吞吃干净。
于是李施惠重重关上门,把一地鸡毛锁在屋内,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