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萱然在梦中惊醒。
心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大口喘着气,眼前还残留着梦境的残影——
大红喜服,漫天红绸,师姐们含笑的眼。
然后是血。
泼墨般倾泻,染红了拾月峰的青石,浸透了合籍大典的符纸。
她看见自己的骨尾贯穿苏小月的胸膛;
看见简金铃瞳孔骤缩,唇边还挂着未说完的玩笑;
看见沐清遥倒下时,手中药瓶滚落,碎成星屑;
最后,是慕泠冰与慕羽凰——她们站在血泊尽头,望着她,没有怒,没有惧,只有深不见底的心疼。
“不要……”陈萱然猛地闭眼,指甲掐进掌心,试图将那画面碾碎。
她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中的白河宗静静卧在山峦之间,灯火零星,安宁如常。
她在这里度过了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被简妈妈收留时那温柔的注视。
被简金铃的奇怪丹药坑得哭笑不得时,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
被沐清遥的温柔治愈时,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
被慕泠冰和慕羽凰的爱意融化时,那些吻,那些拥抱,那句“我想娶你”。
陈萱然闭上眼,任由那些画面从心头一一淌过。
然后她睁开眼,紫色的眼眸里一片清明。
她下定决心。
起身,披衣,走到床边。
那只银异瞳的人偶静静躺在枕上,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陈萱然伸手,将它轻轻握在掌心。
【带上它吧。】
她想。
可当她握紧人偶,迈步向门口走去时——
她的脚仿佛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一下,两下,三下。
不行。
人偶太轻了,轻得像一缕风就能吹走。
可它又太重了,重得她连门槛都跨不过去。
陈萱然低头看着掌心那只小小的“二师姐”,眼眶倏地红了。
【你不想让我走吗……】
人偶没有回答。
只是那双异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一如往常。
陈萱然深吸一口气。
她转身,走回桌边,铺开纸张,提笔写下——
师姐: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
不要找我。你知道的,我的体质能隔绝一切探查——你们找不到我。
……
字字如刃,刻进纸里,也刻进骨髓。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信压在月白色的储物袋下。
然后她低头,看着掌心的人偶。
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把它轻轻放回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