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592章 傻佬泰（第1页）

电话是越洋的，信号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海底把线头拧了一下又松开。李祖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两只手来拆一只牛皮纸袋——纸袋边角贴着一层旧胶带，胶带已经干了，撕开的时候纸面跟着起了一层毛边。他从里面掏出一块墨绿色的长方形小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放回桌上，手指在纸袋边沿抹了一下，沾了一层薄灰。他对着听筒那头问了一句：“喂？大哥啊，这个d餐和k餐，咱们家仓库里还有多少啊？”

电话那头的伊登声音被电流削薄了一些，但语气里的随意隔着大洋也没减半分，像是在翻一本旧账目，手指搭在纸页边沿慢慢往后拨：“具体数量我也不清楚，总之是很多。”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一个不需要精确到个位数的总数，“你也知道的，当时咱爸直接把工厂托管给富兰克林叔叔了。好时和箭牌的产能不够，咱们是当时加工的主力。”

李祖从纸袋里抽出另一块颜色更深的方形块，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只有一股淡淡的陈年油脂味，不刺鼻，也谈不上好闻。他把那块方砖搁在桌上，和第一块并排放着：“那都给我来吧。需要多少钱？”

伊登在对面撇撇嘴，语气像是别人问他“这杯水要不要钱”一样无所谓：“啥钱不钱的。当初走的是原厂回购、账面清零的友好路径——名义上是‘军方退货给原厂处理’，实际是白宫签字一笔勾销，仓库钥匙还在咱家手里。要说成本，也就是点儿运费，再堆着都快过期了。”

那些堆在仓库里的口粮确实有年头了。二战期间美军为了供应欧洲和太平洋两线作战，向国内食品加工厂下了海量订单。芬恩的罐头厂和巧克力加工厂当时作为好时和箭牌的代工补充，承担了其中一部分d口粮的生产任务。d口粮的核心是一块热量密度极高的巧克力砖，主料是百分之五十四的可可脂纯巧克力浆，加上蔗糖、脱脂奶粉、生燕麦粉、香草醛和维生素b，配方设计时专门要求能在四十九摄氏度高温下不融化，但代价是常温放久了表面会起一层白霜，口感也谈不上好——硬、甜腻、嚼起来像一块裹了糖粉的蜡。更麻烦的是这玩意儿缺纤维，可可单宁含量高，吃多了容易便秘，在战场上那是应急的口粮，事后水喝不够会让士兵在战壕里蹲很久都排不出来，为此军医部门还专门过一份补充说明。

至于k餐，它比d口粮复杂得多。k餐是给伞兵和机动部队设计的三餐分装口粮，每个纸盒按早中晚三个时段分装，内容比d口粮丰富得多，但也更笨重。早餐盒里通常装着一小罐火腿蛋、几块黄油饼干、一两片麦乳精片或葡萄糖片、一小包果脯条、一小包溶咖啡、四包糖、一小盒骆驼香烟和一条箭牌口香糖。午餐盒的内容换成美国奶酪或瑞士奶酪、培根或者肉罐头、水果糖或牛奶糖、几包糖和一包盐，烟和口香糖和早餐盒一样。晚餐盒里装的是熏香肠或者午餐肉、胡萝卜苹果或者牛猪肉条。每个餐盒都会配一块d口粮砖作为备用能量来源，香烟、火柴、净水片、开罐器和一小叠厕纸也都有配。

开战后美军的产能虽然庞大，但后勤的持续消耗远预期，仅靠好时和箭牌的体量已经撑不住了，军方开始向更多有资质的中小型加工厂开放口粮代工订单。芬恩当时已经把工厂托管给了罗斯福，生产线腾出几个车间专门做d和k餐的生产还有后期包装和配货，罗斯福在任期内签过一份不计结算的备注，那批货的状态从账面上被归入“原厂回购”，其实就是白宫用了行政手段把那笔账抹了，厂方仓库里的库存只进不出，越积越多。

李祖咧嘴笑了笑，把那两块样品放回桌上，压着纸袋边角防止它们卷起来：“好运不？”他问的是海关和航运能不能顺利出港，语气比刚才轻，像是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想听对面亲口说一遍。

伊登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有数”的笃定：“现在总统是肯尼迪，货从美国西岸装船，海关航运保险这条线，我一句话就能平。”

李祖想了想，像是从伊登那句话的尾音里听出了什么，又问：“你还有想法？”

伊登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我……总归是想试试。虽然老爹说美国没救了，不过肯尼迪毕竟是自己人，又花不了多少钱。”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跟李祖商量，更像是在把自己一直放在角落里的那句话说给别人听，顺便晒一晒。

李祖吸了吸鼻子，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往下接：“好吧。”

伊登换了一个方向问：“老爹现在怎么样？”

伊登问到了芬恩的近况，李祖想起前几天打电话时老头子的反应，忍不住笑了：“我建议你现在不要给他打电话。他这两天打了一头棕熊，谁打电话都是‘你咋知道我刚打了一头熊？’‘你咋知道我昨天打了一头野猪’……”他学着芬恩的语气说了一遍，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像是老头子本人正站在电话那头等一个夸他枪法的人来接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伊登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笑声隔着大洋传过来，被电流削得有些颤：“看来老爹心情很好啊！”

李祖挂了电话之后，把听筒搁回机座上。他走回桌边，把那两块样品口粮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搁在茶几边角，然后转向项燕：“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赚钱啊？”他说话的时候随手把那块d口粮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磕出一声干硬的轻响，像是一块刚拆封还没化冻的旧铁。

雷洛在一边闻言忍俊不禁：“阿祖你这话问的……就好像在问猫要不要吃鱼一样啊。”

项燕笑了笑，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语气平得像是在回应一件已经商量过很多次的事：“阿祖你话事。”

李祖点点头，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他想了想，先问了一句：“楚河有个战友，在宝安做县委书记，叫李福林。你们知道这个人吗？”项燕摇了摇头，雷洛皱着眉想了想，也摇了摇头。李祖接着说：“楚河前阵子跑去找他喝酒，俩人合计了一个‘三个五’计划——从宝安带五块钱的农副产品来香港，然后带五斤或者五块钱的东西回去，每人每月限五次，县里给开信。”

雷洛闻言微微一愣，像是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很快换算成了一条账目流水：“梧桐山吊钟花摘几束，香港卖几十块，他们了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装口粮的牛皮纸袋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已经想好了”的猜测，“阿祖你打算把这些口粮卖给他们吗？”

李祖微笑着摇了摇头，把那块d口粮砖从纸袋里重新抽出来，搁在桌上：“咖啡果脯果珍什么的，内地的兄弟不需要。米面粮油这些有的是人会去做。来港的乡亲···他们需要的是能顶饱又不占地方的东西。”他把d口粮砖翻了个面，露出底部那排印在纸壳上的生产批号，“我打算把dk餐里的糖和巧克力单独拆出来，打包在一起，半斤糖两块巧克力，一块钱一份卖给他们。巧克力和糖，这东西虽然不好吃，但关键时候能救命！”

项燕一听，双眼就是一亮。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整个人从靠着的姿态往前移了半寸：“那我多少钱拿货？”

李祖笑着伸手比了个二：“两块。一个d加一个k。”

项燕的眼睛更亮了。他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没有变，但脊背的线条比刚才直了一截，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像是在心里把那道算术题又过了一遍。雷洛身后的大佬游一直安静地站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没有拿东西，站得也不算近，但他听见那个数字之后，忍不住伸手拽了拽雷洛的衣服。

雷洛被这一下拽得侧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直接对李祖开了口：“阿祖啊……可不可以带大佬游一起做啊？”

李祖闻言看了一眼那个二十二岁的字堆大佬。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夹克，站在雷洛身后大约半步的位置，脸上的表情介于“我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开口”和“但我确实想开口”之间。听见李祖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站姿没有变，但目光从地面抬到了李祖脸的高度，嘴角的线条也微微往回拉了一拉。李祖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好啊。既然是自己人，那就一起喽。有钱大家赚嘛。”他站起来，把那块口粮砖塞回纸袋里，“我们去茶果岭找邓肥，这家伙我都好久没见他了……该不会被义安给干掉了吧？”他说完笑着看了一眼项燕。

项燕笑着摊了摊手：“别闹了。你三太子不话，我哪里敢啊？我们两家天天打架，也只是为了让阿洛多收点保释金的嘛。”他的话前半段是玩笑，后半段落到了实处。

李祖闻言哈哈笑了起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侧过头对雷洛说了一句：“哇，那也是雷sir威嘛。”

几人下楼之后上了一辆福特银河。车身是墨绿色的，线条平直，不算新，但保养得不错，轮胎的边缘还残留着一层被雨水冲过的灰痕。这是美记的公务用车，前后一共十多辆，这种车型在香港当时不算罕见，但用来做商行的日常通勤是够用的。更流行的款式是奔驰du，贾斯伯在欧洲那边配了几辆，但李祖不喜欢那车的调性。伊登在美国用的是凯迪拉克，但那是因为他岳父家自产的，不花钱。福特银河停在一楼的街边，没熄火，引擎低低地转着，车窗玻璃被上午的阳光晒暖了，摸上去有一层薄薄的热度。

让李祖有些诧异的是，大佬游主动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他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等着后座的人坐稳，然后挂上了档。动作利索，不拖泥带水，像是做过很多次类似的事。能屈能伸到这种程度，让李祖多看了他两眼，但没有点破。

茶果岭是老地方了。姜佬那把太师椅还在原来那个位置，扶手已经被磨得亮，椅背靠垫的颜色比旁边深了一截。李祖刚进院子，还没来得及跟邓肥打招呼，就现院里有热闹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人跪在院子里。中年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外套，左腿明显比右腿短一截，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左侧倾斜。他跪在水泥地上的姿势不太自然，那条短腿的膝盖落地的角度比另一边更靠前一些，但他没有调整，就那么侧身跪着。年轻人跪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但他的肩膀很宽，跪姿倒是端正，脊背直得像一根刚削好的木桩。

邓肥不在院子里，串爆站在廊檐下面，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正看着院子里那两个跪着的人。他看见李祖走进来，先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不用换地方，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跛荣带人来负荆请罪。”

项燕站在李祖身侧，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跛荣是和合图的叔父，管湾仔那片。”他用下巴朝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方向偏了一下，“那个年轻人叫陈泰，外面叫他傻佬泰。”

李祖侧过头问了一句：“他干什么了？”

大佬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了，站在雷洛身后不远处，听见李祖问，往前迈了半步，低声把陈泰的底细说了一遍。八岁逃港，二十岁的时候已经八进宫，在湾仔凭双刀打出名堂，后来嫌送汽水赚钱慢，跑去搞黄牛票。戏棚、戏院、街边大戏开演，他带几个马仔往入口一杵，说一句“这场我们看”，班主不敢收他们钱，还得递烟递茶，这行当有个专门的叫法叫“霸王戏”——反过来他跟班主谈“我帮你看着，别让其他人霸王戏”，收一笔保护费，又变成看场的。后来做了“霸王戏”和“黄牛票”两门生意之后，现面粉更赚钱，又从和安乐拿货，跑到和联胜的地盘上去散货。然后被串爆现了，带人追着他打，一直追到湾仔，逼着他躲进了跛荣的堂口。

李祖站在院子门口，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他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泰——年轻人的肩膀线条还绷着，脖子后面的筋微微鼓起来，低着头，但手指没有攥拳。串爆站在廊檐下，侧着身，正看着李祖，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李祖的目光在陈泰身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了，径直走进院子。他经过陈泰身边的时候，没有说话，也没有停步。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廊檐下面的串爆仍侧身站着，像是在等李祖的那句话落稳了再自己散开。邓肥从屋里掀帘子出来，手里捏着一把剥好的马蹄，接上了那句还没落地的插曲。

喜欢荒野大镖客：三拳打碎西部魂请大家收藏：dududu荒野大镖客：三拳打碎西部魂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