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真的不担心他们的那个主义吗?”
芬恩摇摇头,把烟蒂也按灭了。两个烟头并排躺在烟灰缸里,一个是他刚掐的,一个是富兰克林的,都还剩一小截没抽完。
“在我看来,苏联根本称不上是共产,不过是披着外衣的集体强权罢了。沙皇的独断变成了一群人的掌权,仅此而已。骨子里依旧是帝国主义那一套。嘴上高喊人人平等,内里却早已分出三六九等;对外四处扩张抢占地盘,行事和旧日帝国别无二致,早早背离了最初的理想。说到底,就是进化得不完全——外壳换了,骨子里的强权做派、等级规矩,半点都没丢掉。”
他说完,端起桌上富兰克林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白宫的水管老了,怎么烧都去不掉那个味。
富兰克林没有阻止。他只是看着芬恩,目光里有审视,有思索,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
“你对那些犹太人怎么看?”他忽然问。
芬恩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出一声轻响。他耸耸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嘴张得能看见后槽牙。
“既然财富是上帝赐予的,那你这位上帝任命的美国总统自然可以拿走喽……他们应该反省自己。”
他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推,椅子腿在地毯上滑了一下,没出声。
“我要去睡一觉了,我快困死了……”他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节咔咔响了几声,“明天我还要去纽约看伊芙。”
富兰克林点点头,没有挽留。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又合上了。
“吃饭的时候我会去叫你的。”他说。
芬恩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
“红烧肉看好了,别让李祖那小子全偷吃了。”
富兰克林没抬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知道了。”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烟灰缸里两个烟头,和空气里还没散尽的烟味。富兰克林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重新翻开文件。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只知道有人在走廊里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某个拐角。
富兰克林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出沙沙的声响。他放下笔,把文件合上,搁在桌角。
桌上的烟灰缸还在那里,两个烟头挨在一起。他没有倒,也没有叫人进来收。他只是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动轮椅,面朝窗户。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一个人影,一把轮椅,拉得又长又淡。
伊芙·李,芬恩家族这一代唯一的女儿,芬恩和邦尼掌心里的明珠,从小就是个让人头疼的主儿。
不是那种“不听话”的头疼。恰恰相反,她太有主意了,主意正到让芬恩觉得自己养的不是闺女,是个带了把的小子。
她喜欢牛。
不是喜欢——是痴迷。
十五六岁的时候,别人家的姑娘在攒零花钱买裙子、买香水、约着看电影,她从外公德鲁先生的养牛场牵回来一头小牛犊,取名“天启”,养在马掌望台的院子里,当宠物。那头牛后来长到一吨半,浑身肥肉堆叠,走路的时候地面都在颤,谁见了都躲着走。伊芙不躲,她搂着天启的脖子,脸贴在它宽大的脑门上,跟它说话,一说就是半个小时。
芬恩当时气得要请全庄园的人吃牛排。邦尼拦住了。她说:“她喜欢,就让她养。”
芬恩后来想明白了,邦尼不是纵容,是早就看透了——这个闺女,管不住。
伊芙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不是“不错”,是“好得离谱”。在瓦伦丁上学的时候,她的成绩单从来不需要家长签字,因为她自己就能把每一科考到让老师无话可说。
后来她去了康奈尔大学,进了兽医学院。
康奈尔的兽医学院是全美顶尖的,年建校,历史比很多东部名校的医学院还长。伊芙在那里读到了兽医学博士,拿学位的时候,她的导师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让她记了很久的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的天赋不止于兽类,浪费在牲畜与猫狗身上太可惜。你该去救人。”
导师说到做到,一封推荐信把她送到了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的同学那里。伊芙继续进修人类外科医学博士——她选的是法医方向。
老李家终于出了一个学霸。
常春藤双校、双领域顶级科班的学霸。
芬恩和邦尼坐在马掌望台的客厅里,对着伊芙的学位证书看了半天。芬恩把证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嘟囔了一句:“这玩意儿……能挂墙上不?”
邦尼白了他一眼:“你那些荣誉博士学位也没见你挂过。”
“我那个是送的,不一样。”芬恩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