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餐厅设在剧院东翼的地下一层,原本是道具仓库的一部分,被九重天乐队征用后草草改成了用餐区。
米乌拉点了一份什锦蔬菜沙拉和两块全麦面包,厨师认出了他是乐队的主音吉他手,硬是多塞了一小碟腌橄榄,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米乌拉推脱不过,只好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边嚼面包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吉他的换弦周期。
吃完饭已经是二十多分钟之后的事。
米乌拉把空盘子送回回收窗口,沿着地下通道的楼梯重新走上地面。
晚上的演出消耗了太多体力,他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冲个澡,把皮毛上沾着的闪粉和汗水的混合物彻底洗干净,然后一头栽进床里。
大剧院内部的安保体系向来以森严缜密着称,即便是深夜,主要通道的壁灯也从不熄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在墙角无声闪烁。
像那种电影里常演的黑衣刺客趁着夜色潜入重要人物的房间,这种事在大剧院里几乎不可能生,仅需数息入侵者便会被巡逻的守卫现并按倒在地。
也正因如此,剧院内部的守卫力量主要集中在建筑外围和几处关键入口,内部的走廊里反倒很少看到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
所以当米乌拉走过西翼二楼那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远远看到走廊尽头某扇门前伫立着两个黑乎乎的身影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
那是两名人类守卫。
穿着标准的黑色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和电棍,站姿笔挺,一左一右分列在那扇门的门框两侧,像是两尊被钉在原地的石像。
米乌拉歪头皱眉想了一下,事实上他在这条走廊上走了至少上百个来回,还从未见过有守卫被派驻在内部房间的门口。
平时巡逻岗都在出入口跟外围,他们乐队住的那半层更是一向只有演出结束后的乐器维修噪音和由此引来的“邻居”抱怨。
眼前这一扇需要两名人类堵着门口的所在,相较于周围的寂静反倒构成了一种极不自然的无声宣示,像是在昭告整个大剧院——这里是不该被看见的区域。
也许是某个特别重要的权贵临时加强了安保,毕竟大剧院里住着的人形形色色,有些人的排场本就大得离谱。
米乌拉在心里这么想着,目光从那两名守卫身上移开,继续往前走。
他的房间还要再往前经过两个转角,这段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就在他即将与那扇门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刺入了他的听觉。
它短促而尖细,被厚重的木门与走廊地毯吸收得只剩一缕游丝,却能轻易让人捕捉到其中包含的恐惧与绝望。
米乌拉倏地顿住脚步,整只兽僵在原地,脑袋猛地转向右侧,转向那扇被两名守卫夹在中间的深褐色木门。
米乌拉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往那扇门的方向迈了半步。
左边的守卫立刻侧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份审视,身体微微调整了重心,虽然还没有开口说话,但那姿态分明是在暗示:不要靠近。
“你听到了吗?”米乌拉问道。
守卫之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米乌拉怀疑是自己方才过度演奏导致耳鸣把乐器声幻听成了人声,但现在耳道里除了寂静还是寂静,连脚步声都消失了,安静得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两侧头顶的长耳一点点立起,转向那扇厚重又隐秘的木门,忽略掉建筑外风声、守卫的心跳与头顶灯光极细微的电流声。
他再一次听到了那几乎被隔绝的微弱求救声,绝非幻觉。
他迅转向门口,朝着那两个一动不动的守卫踏前一步。
“谁在里面?”他的话已经离开了问询的范畴,是在按捺着情绪的索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