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浊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如同退潮漫过礁石,不急,不漏。而当那目光掠过龙啸天的胸口时——停住了。
一瞬。仅仅一瞬。
老者眯起眼,深深地看了那枚藏在衣襟下的玉佩一眼,随即又恢复了昏昏欲晒的懒散模样,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沙哑,像旧船底互相摩擦的木板:
几个小娃娃,船修得不坏,可路……走错了。
龙啸天心中一凛:前辈说笑了,我们循着星磷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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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磷管活人。老者慢悠悠地说,可你们要去的地方,住着的……不全算活物喽。
船坞里锤声未停,众人的心却齐齐沉了半分。龙啸天按捺住心头的震动,上前一步,拱手郑重道:前辈既肯开口指点,还请明示——归墟深处,如今到底是什么光景?
老者抬起眼皮,望向归墟的方向。暮色四合的海平线上,雾线如一道铅灰色的墙,沉默地立在天海之间。
归墟最近,不太平。他缓缓道,老朽活了这些年岁,头一回见雾线往外。三个月,涨了三里。雾里出来的东西,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不像话。海兽躁动,裂隙乱走,连深水里那些万年不动的老东西,都开始挪窝了。
陛下封海,不是不许人进。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是不许里面的东西……出来。
小娃娃,他忽然转回头,那双半眯的眼睛深处,掠过一点深不见底的幽光,你身上那块玉,成色很老,老得……不该出现在一个后生小辈身上。老朽年轻时,好像、好像在海的另一头,见过同款的东西。
什么时候?在哪里?龙啸天追问。
老者却已重新阖上眼,缩回龟甲般的暮色里,摆了摆枯瘦的手,如同挥去一只苍蝇:
老了,记不清喽。
记得清的只有一句——潮满之前,回船。
他不再言语。独臂铁木的锤声叮叮当当,敲碎了船坞里最后一线天光。
夜里,泊位上的渔船灯火如豆。
海族智囊。欧阳轩压低声音,向众人复盘,背甲、龟裔、能一眼看出玉佩成色、对归墟深处的局势了如指掌——再加上他与波塞冬麾下泾渭分明的疏离态度。这位,十有八九就是智囊团的成员之一,和渔翁一样,是看出来陛下不对劲的那一派。
他说雾线在涨。雨沫抱着膝,望着远处那道雾墙的轮廓,涨雾……意味着里面的东西,正在往外渗。
还有那句在海的另一头见过同款的东西龙啸天摩挲着胸前的玉佩,若有所思,渔翁认得这块玉,龟老也认得。海族的智囊们,似乎都知道玉佩的来历——而他们都不肯明说。
不是不肯。小雪轻声道,是不敢。能让他们连暗示都只敢说一半的东西……这块玉佩背后牵着的,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修好的渔船在泊位上随浪轻晃。三天的泊期过后,他们将带着新海图、新补给和修葺一新的船,向着雾墙的方向,向着重重叠叠的归墟深处,继续进。
倒数第二颗钉子已经熄灭。最后一颗,还在雾墙之后的龙骨岛上,等着他们。
而龙啸天不知道的是,此刻万里之外的归墟最深处,那道门后的黑暗里,一点微弱的、猩红的光,缓缓地,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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