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蕴:……
戚清徽:……
明蕴缓缓抬眸,嗓音轻淡:“允安的事……”
戚清徽望见她眼底压不住的倦意:“先休憩,等你醒后再谈不迟。”
明蕴却格外执拗。
戚清徽见状,不再劝阻,将自码头归来途中一路问询允安的诸多话语,简略道来。
待他说完,明蕴去看允安前襟的那一团乱麻。
她的确不擅长女工。
明蕴眉心微蹙:“你怎么看?”
戚清徽:“荒谬。”
“可允安当日并未踏出府门,分明是在宅中凭空消失。”
“他也是在郊外东边那片骤然出现的。”
戚清徽语声沉了几分,眼底带着几分晦涩:“他能背出我写的文章。那篇文,乃我早年在国子监闲时所作,一直压在书房深处,从未示人,我亦从未教过他。”
除却这篇文章之外,允安还道出了他那满满一隔间的记仇小本本。
都说戚清徽温润端方、君子如玉。可他从来不是旁人眼中那般无瑕君子。
他骨子里比谁都小心眼。
只是他生为戚家嫡子,身负家族荣辱,一言一行皆被规矩束缚,不能有半分行差踏错。
喜怒不能形于色,心事不能轻与人言,连心底的怨怼、不甘、戾气,都要死死压在骨血里。
那些不能外泄的情绪,不能与人道的隐秘心思,只能尽数宣泄于纸上。
此事除却早已离世的祖父,世间再无第三人知晓。
戚清徽目光落在允安熟睡的小脸上,声线压得极低。
“允安如今识字极多,落笔已然有风骨,那笔锋架势,有我的影子。”
再不是软趴趴的了。
“我被派去外头办案前,才同他提过,回京便教他《幼学琼林》。而今他早已烂熟于心。便是《礼记》这般典籍,随意问及,他都能条理分明,说出一番道理。”
“他说这些是我教的。”
“按照允安所言,他消失了一个月,可在那里,待了足有一年。”
戚清徽:“我信。”
不说戚清徽信,便是明蕴……也信。
允安的变化不小。
当然,也许并不属于那边。瞧着圆润了,可还是那么小小一团,没有长个子。
明蕴指尖一遍遍抚过允安的眉眼轮廓。
方才允安扑上来亲她的那一下,那样自然,那样理直气壮。
这样的亲昵与依赖,从前竟是几乎没有过的。
还有他那番话,不响,不重,却字字句句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地,闷闷地疼。
她分明可以做得更好的。
可她偏偏没有。
许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戚清徽温声安抚:“他被照顾得很好,没有受委屈,这便够了。”
戚清徽俯身,温柔替母子二人拢好被褥,温声道:“安心歇息,我就在这儿守着,允安不会再消失。”
明蕴压下心底杂乱愁思:“这些时日,夫君耽搁了不少公务。”
戚清徽:“不妨事。”
“夫君本就劳碌繁忙,还要分心挂碍孩子,里外费心奔波,实在太过辛苦。”
要是那个戚清徽,能听出这是客套敷衍了。
可现在这个……
很宽慰。
戚清徽:“这是什么话?都是我该做的。”
这一番对话,彼此都很满意。
戚清徽:我们恩爱。
明蕴:是的,在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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