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生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朝着那男子开口喊价:“五两。”
“这……”男子眉头一皱,又赶忙赔笑,“我家老爷正想吃羊宴,你们的这只也不全,这个价位着实是贵了些。”
那就说明喊对了。
涂生扬起笑意:“那便四两,不能更便宜了。”
眼见这桩生意要成,旁边忽的窜出一个年轻男子,大喝一声:“我出十两!”
嚯!哪有卖方自己往上加价的。
原本路过的行人不少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瞅热闹。
来着是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大冷的天偏偏还摇个折扇,面相上看到算清秀。
他直勾勾地盯着涂生,目光热烈得几乎要烧起来,对那待售的羊肉只是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
“所谓价高者得,便卖与我吧?这位美…咳咳,这位公子。”
涂生被他看得起了身鸡皮疙瘩,没等他开口,卡萨维斯便将那大半只羊往年轻男子身上一丢,惊得后者尖叫一声,失了风度。
“给钱。”卡萨维斯没管掉在地上的羊,直朝着他伸手。
“你!”年轻公子气急败坏,又不想在美人面前破坏形象,只得勉强扯出笑意,从钱袋子里掏出一锭银子交过去。
“剩下的不用找了,”他轻咳两声,又朝着涂生献殷勤,“不知这位公子名讳?可否结个朋友?”
“我们该走了。”卡萨维斯冷着脸,将略带油污的手在衣料上狠狠蹭过,这才小心地拽住哥哥的袖子。
“银货两讫,我们是该去办正事了。”涂生点点头。
那公子哥挨了一记卡萨维斯的眼刀,心中莫名:“这孩子是?”
“是我的儿子!”涂生弯下身子,笑着贴上卡萨维斯的冷脸,“我们是不是长得很像?”
公子哥如遭雷劈,失魂落魄地看着念叨了一整年的心上人离去。
原以为是有缘分,谁曾想对方已有家室,孩子都那么大了……
他长叹一口气,指着地上的羊对先前那名仆役挥挥手,“赏你的了。”
那仆役自是千恩万谢。
富商公子只长叹一声:“奈何情深缘浅!”他想念几句酸诗,但才学又不够,大白日直往秦楼楚馆走,好一解心中苦闷。
纵情声色之后,结账时往怀里一掏,顿时心中一凉。
“该死的扒手!今年又没放过我!”
*
西街的街尾有处羊肉馆,是乌合镇的老字号。
天气越冷,生意越是红火。
此刻虽未到正午饭点,店里已是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厚重的棉布门帘隔不断里面传出的喧嚣和浓郁的羊肉香气。
涂生拽着卡萨维斯,在弥漫着白雾般热气的店内挤了好一会儿,才眼疾腿快地抢到一个刚刚空出来的的方桌。
“两位客官,吃点儿什么?”跑堂的伙计利索地用抹布擦了擦桌子,扯着嗓子问。
“两碗羊肉汤,再……”涂生瞥了一眼,见周围人都要了酒和下酒菜,便也要了一壶,“再来一叠拌青瓜和豆干。”
卡萨维斯的脸色不太好看,在等菜的间隙,涂生给他倒了杯水:“怎的,不开心?”
“没有。”
卡萨维斯摇摇头,有些不适应周围全是陌生人的场合。他更喜欢在小庙里和涂生独自相处的环境。
再加上,不时有人往哥哥的脸上瞟,更让他心中不快。
很快,两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端了上来。
乳白色、翻滚着油花的浓汤里,沉着大块炖得酥烂的带骨羊肉,点缀着翠绿的葱花。香气霸道地直往鼻子里钻,却没有丝毫令人不快的腥膻。
随汤送上的还有四个内里扎实的白面馍。
“快,趁热喝,香着呢!”涂生催促道,自己先掰了半个馍。
卡萨维斯学着他的样子,掰开馍。他看着涂生满足地眯起眼的样子,也舀起一勺汤,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润、醇厚、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他细细品味了一下,这才学着将馍块泡进去,就着软烂的羊肉,一起送入口中。
扎实的面食吸饱了鲜美的汤汁,口感变得奇妙而满足。
拌青瓜清脆爽口,卤豆干咸香入味。
涂生吃得眉开眼笑,不时给卡萨维斯夹菜。
见少年用筷子还有些笨拙,夹起的豆干好几次掉回碟子里,他便扬声又向伙计要了个木勺。
吃得差不多,涂生端过酒杯,皱着眉啜饮了一口,被辣得直吐舌头。
“咦……真不知那些男人为何好杯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