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科里米哀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无论对方是谁,此刻只是一个濒死的生命。他撕开自己的神袍下摆。好在布料因多次浆洗而脆弱,轻易能够撕裂成长条。
他用布条紧紧压住伤口,缠绕,打结,血暂时被止住了。
“你能说话吗?”科里米哀问,“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问题。“卓……拉。我从北边来……想去神殿……”
“我就是神父。”科里米哀扶他坐起,发现对方轻得惊人,骨架纤细得像林中鸟雀。
“光明会指引你,现在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
“野兽……”卓拉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很大的爪子……”
科里米哀环顾四周。落叶有拖拽痕迹,但未见野兽足迹。这三道抓痕间距宽阔,绝非普通狼或熊所能造成。但这片森林临近小镇,多年来从未有魔兽出没的报告。
这样的样貌在小镇里恐怕不会受欢迎,但他不能眼睁睁看到一条性命陨落于此。
“我带你回神殿。”科里米哀蹲下身,将卓拉的手臂环过自己肩膀,“那里有圣水,有更齐全的药物?”
他的能力有限,但若是向神虔诚祈祷,或许能有一线生机,这座大陆从不缺乏神迹,留在森林里只有死路一条。
卓拉没有反对,只是将脸埋在他肩头,呼吸微弱而滚烫。
回程路显得格外漫长。
科里米哀背着少年,脚步比来时沉重数倍。卓拉偶尔发出痛苦的抽气声,每次都会让他加快脚步。他们穿过森林边缘时,午时祷告的钟声正从镇中心传来。
……
神殿前的小广场已经聚起人群。
周日午祷是明萨那瓦一周中最重要的集体时刻。
农夫暂时放下农具,工匠洗净手上的污渍,妇女们换上最整洁的围裙,领着孩子走来。他们低声交谈,交换一周的见闻,然后在踏进神殿门槛时归于肃静。
所以当科里米哀背着个浑身是血的人出现时,引起的骚动可想而知。
“神父!”
“发生什么了?”
“让开,让神父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但无数目光黏在他背上。修女芙洛拉最先反应过来——这位六十岁的老妇人曾是校师,退休后自愿来神殿帮忙,做事向来有条不紊。
她小跑着取来圣水和干净亚麻布,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卓拉脸上时,脚步猛地顿住。
芙洛拉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更多眼睛看向卓拉的脸。黑发被汗湿贴在额前,露出完整的五官,以及那双紧闭眼睛下纯黑的睫毛。
“黑色!”
“不详……”
“我主能否容许……”
“该不会是……”
科里米哀无暇解释。他冲进主厅,将卓拉平放在长椅上。芙洛拉递来圣杯,里面盛着经过晨祷祝福的清水,通常用于清洁伤口或安抚病痛。
科里米哀接过,小心地淋在卓拉背部的布条上。
又是一阵“嘶”响。
那些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如同被烈火灼烧般泛起焦边。
“唔……”少年拧着眉又是一阵痛呼。科里米哀手一抖,手中的圣杯差点滑落。
人群一时陷入了沉寂。每个人都见过神父使用圣水:经过赐福、蕴含光明神力的水总能带来舒缓,哪怕不能即刻治愈,也从不会加重痛苦。
“神父,他是哪里来的?”
有人发出了质问。
科里米哀也从未遇到这种情形,“他是冒险者,在林中遇到了魔兽,不幸受伤。”
这种情况并不鲜见,他时常会救治些陌生的伤员,神殿的人员亦是见怪不怪,最多感慨一句科里米哀神父足够虔诚,一刻不停地播撒光明。
“或许是他的体质特殊?”
科里米哀看向卓拉。少年意识模糊,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重复某个词。他弯下腰,凑近去听。
“……光……”
他在呼唤光明?
科里米哀扶起卓拉走向神像。
人群静默,没有阻拦,但有无数道怀疑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他们只在经文中读过,代表黑暗的魔族,那些黑暗神的信仰者才会在光明的神力前无处遁形。
他们在神像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