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他的桃花自有归处。
既然命中注定有此一遭,那他顺势而为,待剧情终结、任务完成之日,便是他勘破情关、明悟本心、得道成仙之时!
“你确定?”057对他的解释将信将疑,“空口无凭,你立字据!”
“自然确定,”涂生见状,立刻抬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指天,神色庄重地立下誓言,“狐妖涂生在此立誓,此番入世,只为历练道心,渡过情劫。若我执迷不悟,沉溺私情,以致道心蒙尘,便叫我……此生再也无缘仙道,永堕凡尘。”
这个誓言的内容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057深知宿主对“成仙”有着何等深厚的执念。
那是他前世蹉跎数百年、甚至不惜假借仙名聚拢香火也未能达成的终极目标。它认为,涂生绝无可能为了异世一场短暂的露水情缘,放弃毕生所求。
这对宿主而言可谓毒誓了。
057再次进入低功耗的休眠状态,以节省能量。因此没注意到涂生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向虫神起誓”。
哈,这个世界若真有虫神,想来也管不着他这外来狐狸的事。
*
卡萨维斯御驾亲征,整个皇宫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莫名冷清空旷了许多。
雄君们躲在自己的偏殿中,似乎失去了争奇斗艳的动力,大多龟缩在自己的偏殿之中,连日常打扮都懒得费心思,只日复一日穿着厚重的寝衣敷衍,敷衍地过这个格外漫长的寒冬。
作为他们当中的一员,洛菲迷并未感到丝毫闲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自我审视之中。
先前被变相软禁于深宫,他的世界狭小而逼仄,所能接触到的信息无不经过层层筛选,甚至扭曲。
那短暂获得的自由,让他得以用自己的双眼,去真切地重新观察这座名为奥兰亚费斯特的城邦。
他走过曾经繁华、如今依旧井然有序的街道,看见平民虫族脸上不再是麻木与恐惧,守卫的士兵也不再随意欺凌弱小。他听见市井之间的交谈,虽仍有对严刑峻法的畏惧,却也多了几分对秩序本身的认可。
他从许多不同身份的虫族眼中,看到了一个与他过往被灌输的认知截然不同的卡萨维斯。
一个用铁腕缔造了新秩序,并因此意外带来了一定程度安定的复杂存在。
如果……如果那位虫帝,并非自己先前认定的那样,是一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暴君呢?如果他以战止战、以杀立威的背后,有着更深层的、自己未能理解的无奈与考量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日复一日的苦等中肆意滋长。
他不禁回想起卡萨维斯曾经独独对他展现出的独一份的倾慕与纵容。
平心而论,那样一个如同烈日般耀眼、强大到令虫心折的雌虫,将一颗真心捧到他面前,他……当真就毫无触动吗?
他以往那些故作清高的拒绝与不屑一顾,其中是否也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恐惧自己会对那位声名狼藉的君主,产生不该有的的心思?
只是,还没等他将这团乱麻般的思绪理清,卡萨维斯便已踏上了远征之路。
或许等他凯旋,自己能有机会对他阐明心迹,若是他愿意倾听谏言,做一个仁爱的君主,他们之间,或许还有机会携手并肩、流芳百世的可能性。
洛菲迷静静地伫立窗台前,任由妄念沸腾,
一点凉意飘飞,停在他的面颊,他抬眼望去,灰蒙蒙的空中飘起了碎雪。
漫长的严冬,终于彻底降临了。
在这寂静的雪幕之中,他听见了一道克制的敲门声。
“进。”
这次他回宫之后,门口的守卫已然撤去,虫帝虽未直接下令,洛菲迷大约理解到这是解除了禁足的意思。
当看到赛拉斯进门时,他心下一沉,烦闷不之感涌上心头。
此前他还想要虫帝的性命,赛拉斯亦是从旁协助,如今他犹豫不决,摇摆不定,赛拉斯阁下会如何看待他?会否觉得他被皇宫中的富贵,虫帝的虚情假意迷住了心窍,忘记了初衷?
洛菲迷纠结万分,赛拉斯却像是没看出来他的挣扎与异样,一如往常那般向前行礼问安。
寒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之后,对方这才切进了最重要的正题。
“我在此地也不好久留,虫帝随远征在外,他的耳目依旧无孔不入,若是你我的接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洛菲迷神色平静地颔首。
“赛拉斯阁下有何要事,直言便可。”
“暴君远征,我们的筹谋也就落了空,好在我还有后手安排,雄君只管放心。只需耐心等待,前方传来他殡天的消息,您也就能彻底获得自由。”
洛菲迷闻言心中一紧,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我这次出宫,亲眼目睹了这座城邦的变化。民众的生活并未因改朝换代之后而恶化,反而比以往更加平和有序。阁下,或许我们之前的判断,有所偏颇?或许,卡萨维斯他”
“你想说,卡萨维斯是个明君,是吗?”赛拉斯忽然打断他的未尽之言,神情喜怒难辨。
被那双不大却精-光乍现的眼瞳盯上,洛菲迷呼吸一窒。正当他不知是不是该坦言心中所想时,赛拉斯转而放松眉眼,又展露出他熟悉的宽和的笑意,“看来雄君心中已有决断,既如此,我自然不舍得违逆您的意见。”
这话说得暧昧又粘稠。
以往洛菲迷会因为对其一开始塑造的形象刻意忽视这些违和之处,如今他仿佛窥见了那张面具下的一点真容,不禁在心中反胃。
他绷着面容没有说话,赛拉斯自顾自地阐述,“若是雄君认可卡萨维斯,那便要小心一位雄虫了。”
“谁?”
“您知道的,近来宫中有关他的言论甚嚣尘上,虫帝此前又与之夜夜贪欢,若是有了虫蛋”赛拉斯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着洛菲迷瞬间苍白的面色。
洛菲迷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分不清卡萨维斯曾经对自己的追求是真是假,也无法确定,那位君主是否真的如此肤浅,见到更美丽的皮囊,便会轻易移情别恋。
若是他如此贪恋美色,又如何能做好一位合格的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