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能凭借狐妖的障眼法随意变换衣装,却无法解释这些明显不属于此界风格的衣物来源。
为避免不必要的怀疑,他强忍着对此地“伤风败俗”服饰的不满,指挥着侍从泽夫,硬是用能找到的最细腻的布料,缝制出了几件能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袍。
他不熟练地握着此地特有的羽毛笔,在纸上笨拙地勾勒出记忆中最熟悉的服饰样式——那是他惯常穿着的红色广袖长袍,衣袂飘飘,颇有几分他曾在古老壁画上见过的、属于天上仙人的风姿。
至于那些镶嵌着各色宝石、在他看来花红柳绿、庸俗不堪的首饰,他是一个也没戴。
于是,在宴会上,当一众雄君们或心机、或自然地袒露着肌肤,竭力展现自身魅力时,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张精致绝伦面孔的涂生,便显得格外突兀。
宴会上觥筹交错,歌舞曼妙,一派升平景象。然而高居王座的卡萨维斯却始终意兴阑珊。
他原本已动了将这批雄君尽数遣返的念头。本就不需要这么多无用的雄虫,唯一一个看得上眼的,却偏偏对他冷若冰霜,任凭他赏赐金山银山也不为所动。
有时卡萨维斯自己也觉得像是中了邪,竟会对那样一副软硬不吃的态度着迷不已。
今日,被禁足许久的洛菲迷也被允许出席。久闻其名,未见其面的涂生,在057的提醒下,终于忍不住抬起眼,朝对面望去——
那是一个气质清冷出尘的男子。身姿纤细,裹在一袭轻薄的白色纱衣里,更显弱不胜衣。他神色淡漠,银发如月华流泻,宛如误入凡尘的精灵,不染尘埃。
很难想象他这样弱不经风的体貌,会有勇气刺杀那位战无不胜的帝王。
涂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高座之上的卡萨维斯。
今日的帝王换了一身更为耀眼的金红色长袍,华贵万分,却也依旧袒露着健硕的胸膛与臂膀。
那些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耳坠、层层叠叠的项链、沉重的臂钏与戒指,一件不落地佩戴在他身上。
这些在涂生看来本该俗不可耐的累赘,配着卡萨维斯那张犹如神祇般深刻的面孔、蜜色光泽的健康肌肤以及充满力量感的悍利体魄,竟奇异地和谐。
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璀璨夺目。涂生看着看着,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些亮晶晶的玩意儿,戴在他身上,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庸俗?
他正兀自出神,忽地撞入一双熔金般的眼眸之中。
他打量得过于专注且坦荡,终于引起了那位帝王的注意。
一个打扮得与众不同的雄君。一张脸并非极具攻击性的明艳,却别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风情,让人不自觉地将目光停留。
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只惧怕寒风、急于藏匿的小动物,与周围那些恨不得将全部资本展示出来的雄君相比,倒像是刻意不想引人注目。
这是何意?欲擒故纵?
【宿主宿主,回神了!别忘了你的人设!】057在一旁焦急地提醒。
涂生猛地回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对着王座的方向,轻轻眨动了一下那双勾魂摄魄的墨眸,抛去了一个媚眼。
“……”卡萨维斯面不改色地移开了目光,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看来,依旧是庸脂俗粉。
宴会继续进行,涂生不满地暗暗瞪了卡萨维斯一眼,心中郁结难平:“这不对,我们狐妖天生便有魅惑人心的本领,他怎会毫无反应?”
系统默默扫描了一遍涂生的基础属性面板,并未发现标注有【魅惑】天赋或技能。【宿主,有没有可能……是你对自己产生了某种误解?】
怎么会?涂生立刻在心里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从前在乌合镇,但凡他以人形现身,哪个凡夫俗子不是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争相献上供奉?定是这个世界法则有异,或是这虫帝体质特殊,才使得他狐妖的天赋神通打了折扣。
宴会气氛逐渐热烈,在场的官员们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不再对王座上的暴君如临大敌。
一直静坐如雕塑的洛菲迷忽然起身,离席行至御座之前,躬身行礼。
“陛下,”他的声音清凌凌的,“洛菲迷犯下弑君大错,陛下仁善,未予责罚。然我心中愧疚难安,无颜再留于宫内,玷污圣目。恳请陛下恩准,允我离宫,自此远去,再不踏入帝都半步。”
他虽屈膝行礼,脊背却挺得笔直,面容平静如初,不见半分惶恐或悔意。
【宿主!到你的戏份了,快上!】057立刻调出原世界线中配角在此处的台词,急促地催促。
涂生快速扫了一眼光屏上显示的文字,沉默一瞬:“……说出这等蠢话,真的不会被那位暴君当场拖下去乱棍打死么?”
【按原剧情走,应该不会有太大偏差。】057的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的意味。
王座之上,卡萨维斯静默不语,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下方敢于与他平静对视的洛菲迷。
这个雄虫,似乎天生就有副打不弯的脊梁,即使行刺失败,沦为阶下囚,也不见丝毫怯懦与心虚。
帝王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刀刃,一寸寸刮过他看似纤弱的身躯,心中冷漠地评估着该如何处置这份桀骜不驯。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位于下首、那位身着奇异红袍的雄君忽然站起身来。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到洛菲迷身侧站定。
只听他冷哼一声:“洛菲迷,你背叛了陛下,如今又想凭借他的仁慈,想要逃脱罪罚么?别以为有了陛下的宠爱,就能为所欲为,莫非皇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交谈声与乐声都瞬间停滞。群臣愕然,谁也没想到这个在此之前名不见经传、甚至打扮古怪的雄君,竟有如此胆量,敢在此时站出来,以如此尖锐的言辞,指责洛菲迷,替暴君发声?
卡萨维斯也微微挑起了眉,看向涂生的目光中带上了难以言喻的审视。
倒是胆大得很。
他忽然对这位与众不同的雄君生出了几分兴趣,对着那道赤色的身影,勾了勾手指。
那秾丽绝艳的雄虫见状,脸上瞬间绽放出受宠若惊般的欣喜光彩,步履轻盈如蝶,几乎是“飘”到了他的王座之旁。
“你叫什么名字?”卡萨维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唔——”涂生刚靠近,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虫帝长臂一伸,揽入怀中。整张脸猝不及防地埋入了一片温暖、坚实且充满弹性的胸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