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时玖盯着那张被压在木头下方的脸,看了几秒,认出了那模糊的口型。
人脸在说:“救……我……”
虞时玖心脏一跳,攥紧了身侧陆楚生的手。
这张人脸,不会才是真正的高远吧?
沙发上那具诡异的身体还在抽搐,木头和肉块混合在一起扭动着,发出咯吱咯吱的破裂声。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身为「苟生」会长的段秋抬脚靠近沙发上的“高远”,手中长刀挥起又落下,精准劈断了“高远”的颈椎和脊椎连接处。
这一次,发出一声难听痛苦的嘶吼后,沙发上蠕动的“高远”彻底不动了。
褴褛的灰色衣服下,那具扭曲的,由木头和人类皮肤构成的尸体上布满被水长时间浸泡的褶皱和开裂的伤口。
段秋握着刀的手细微发抖,身后的苏朵已经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林星和姜维两人的脸色白得像纸,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那具半人半木的东西,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东西?”
许寒的声音从沙发后面传来,发着抖。
何玲玲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声音有些虚弱:“这就是那些木偶的真面目。”
她顿了顿,说出一个在场所有人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也是那些已经死在岛上的玩家们……最终的样子。”
“他们被‘同化’了。”
何玲玲睁开眼,全黑的瞳孔边缘终于恢复了一点眼白,她看着地板上那滩混着木屑的灰蓝色液体,低声道:
“和岛上的木头、海水融为一体,变成半人半木的东西,然后被新的规则驱使,去尝试同化下一批人。”
“那些在别墅门口放布条的木偶,保安亭里留下脚印的东西,温泉池里冒充倒影的……和我们猜测的一样,它们全都是在岛上死去的玩家。”
沙发上那具半人半木的身体还在微微痉挛着,被劈开的颈椎处不断往外涌出灰蓝色的液体。
久而久之,空气中都开始弥漫出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海腥和旧木头腐坏的气味。
段秋终于移开目光,沉默很久后看向何玲玲哑声开口:
“你能看到高远……什么时候被换掉的吗?”
何玲玲看了她一眼,没有回避,“可能是一被关进去就开始了,两天禁闭足够那些‘木偶’把一个人类慢慢替换掉。”
“直到今天他被放回来,身体里也只剩下最后一点属于高远本人的碎片。”
段秋低头看着沙发上那一点点唯一还属于高远的、布满褶皱的人类皮肤,嘴唇紧抿。
苏朵走到沙发边慢慢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片属于高远的皮肤,指尖感受到细腻冰冷的触感时,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极低地呜咽。
“明天是第六天。”
白述不知何时站在了窗边,声音冷淡如常,但按在魔方上的指节似乎有些发白,“按照那些木偶的规律,最后两天它们大概率会集中所有力量,尝试替换掉我们。”
“因为七天一过,这一批‘员工’就会被正式登记在册,我们这些脱离员工身份的玩家也可以作为游客下岛离开。”
安洁接过话,脸色沉凝,“所以它们一定会在第七天结束前完成替换。”
否则就要再等七天了。
“但我们现在有个最大的问题,”陆楚生微微抬眼,扫过客厅里所有人,声音很低:
“除了我这个外部访客不会被木偶替换之外,我们这些人中,还有没有其他已经被‘替换过’的人。”
这句话落在寂静的客厅里,比沙发上那具扭曲的尸体更让人脊背发凉。
虞时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枚037的胸牌冰凉地贴着皮肤。
他忽然想起今天傍晚在主楼门口听到的那声呼唤。
那道从温泉区石板路深处传来的、轻轻喊着他名字的声音……是木偶还是尸体?
而他们剩下的十四位玩家之中,又会有人已经被换掉了自己却还浑然不觉吗?
许是陆楚生说的话过于可怕,客厅里一时间竟没人开口说话。
沙发上那具半人半木的尸体正在缓慢干瘪,灰蓝色液体渗进皮质沙发缝隙,发出细微的“滋啦”声,像酸液腐蚀布料。
段秋沉默蹲在沙发边,用刀尖挑开高远胸口那片翻卷的人类皮肤,果不其然发现底下木化已经蔓延到肋骨。
她定定看着高远的尸体,忽然道:“心脏还在跳。”
虞时玖好奇凑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