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楚生低头看着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被虞时玖打断。
打断他的不是虞时玖的话,而是虞时玖攥成拳的那只左手。
那只瘦小的、手腕上还残留着约束带勒痕的手,一拳砸在陆楚生胸口那道疤上,力道不大,但陆楚生的身体却猛地僵了一下。
其实不疼,对方根本没使劲,但是……虞时玖哭了。
眼泪顺着虞时玖脸颊滑落时,陆楚生心脏生疼。
他见过虞时玖在副本里被诡怪抓伤后笑着说没事的样子,哪怕受了再多伤,虞时玖也只是多喝几瓶恢复剂而已,从来没有像哭成像现在这样。
“怎么会死呢……你明明说了等我……你明明说了……”
陆楚生终于没忍住握住虞时玖砸在自己胸口的拳头。
那只手太小了,小到他的手掌能把它整个包住,就像很多年前那个隔着铁栅栏拉钩的下午一样,只是当时他们根本碰不到彼此。
陆楚生握着虞时玖的手,让他继续贴在自己胸口那道疤上。
“对不起,”陆楚生声音沙哑,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瘦削的少年,“那天我应该先看看两边有没有车。”
“……”
虞时玖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猛地一颤。他抬起头,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在肥肥身上散发出的暖橙色光芒里显得格外狼狈,一双圆溜的杏眼此刻更是肿得和核桃没多大区别。
他看着陆楚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左脸颊上那道被自己扇出来的红印还没消退,白衬衫上的血还没干,但眼眶却似乎比平时红了一些。
陆楚生在哭吗?
不对,没有眼泪落下来……但他此刻看起来确实像是快要哭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虞时玖的声音哽咽着,他抬手用力抓住陆楚生胸口的衬衫布料,好像只要松开手,面前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
“你不知道我看到你死掉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那些针和那个铁架床有多痛,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多少年才跑出去杀了梁国栋……陆楚生……我真的好痛,我真的不想再——”
“我知道。”
陆楚生打断他的话,伸手把虞时玖整个人从地上捞起来,像抱小孩一样托着他的后背,让他的脸埋进自己的颈窝里。
“……”
这个动作让虞时玖想起了之前安洁抱自己的姿势,但陆楚生的怀抱和安洁不一样。
安洁的怀抱是温暖的,像姐姐,像家人。
但陆楚生的怀抱却是滚烫的,像一团被压在胸腔里烧了很多年的火,隔着那件染血的白衬衫,烫得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时玖,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们现在不都还活着吗?”
虞时玖听到这,肿胀的眼睛发痛到几近炸裂,只能把脸埋进陆楚生的颈窝里,任由眼泪把陆楚生衬衫领口那片布料浸得透湿。
“嗯……我们都还活着。”
他听到了自己闷闷的低语声响。
“嗯,都还活着。”
陆楚生的声音依旧沙哑,把虞时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剃得极短的发顶上,闭上眼缓缓道:
“这一次后,我不会再失约了。”
从头到尾,肥肥就蹲坐在两人身边,碧绿瞳孔看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类,尾巴慢悠悠地在身后扫了一下又一下,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喵!终于哭完抱一起了喵!急死本猫了喵!
肥肥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把刚才咬碎万向明脖子时沾上的最后一点灰色黏液舔干净,张开嘴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露出还没完全收回去的锋利牙齿。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墙壁上快速爬行。
肥肥耳朵抖了一下,碧绿瞳孔瞬间转过去,看见刚才那只被它吓跑的23号病人正从走廊尽头的天花板上倒挂着爬回来,长发垂下来,那些被黑色缝线封住的五官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23号病人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攀附在天花板上,手脚同时抓住管道和灯架,刚才的声音就是她的长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