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白星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机油、香料和某种廉价消毒水的气味,黏糊糊地贴着皮肤。
但和江野预想中那种灰扑扑的边境据点不同,这座城市热闹得有些过分。
从星港出口涌出来的人流像开闸的洪水,各种肤色、各种族裔、各种奇形怪状生物混在一起,操着五花八门的语言。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全息广告牌,滚动播放着西奥星域的旅游宣传片,画面里那些光鲜亮丽的星际都市和眼前熙熙攘攘的街景形成一种诡异的呼应。
江野穿着一身从破晓号物资库翻出来的灰色平民便服,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
千语走在他身侧,换了一件深色短夹克,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能量棒,一边用眼神四下扫视,一边向江野介绍着。
“左手边那队石头人是塔洛克人,标志就是脖子后面的骨刺,天生力气大,成年后力量能直接达c级基因改造人。”
江野转头看过去,那是一队搬运工,为首的足有两米五高,皮肤是暗沉的灰蓝色,像一块块粗糙的岩石拼在一起,肩膀上扛着比他自身还宽两倍的货箱,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微微发颤。
正如千语说的,他后颈处一排突起的骨刺,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冷光。
“别跟土包子似的盯着看。”千语低声提醒,“他们脾气不太好,觉得直视后颈骨刺是挑衅。”
“骨刺是他们的……什么?社交器官?”
“相当于人类的头发吧,有装饰作用,也能感知身后气流变化。战场上塔洛克人没有背对敌人的习惯,后颈骨刺太敏感,被风吹久了都会暴躁。”
“咳咳……虽然很不礼貌,但是我还是要说,他们给我全族人共用一个大脑的感觉……”
“……”千语翻了个白眼,“你这话要是让他们听懂,咱俩得被捶成肉饼。不过说实话,这帮家伙脑子确实不太够用。”
她啧了一声,把这个不礼貌的想法抛到脑后。
“这边这个头顶鱼缸的是泽利安人……”
“身上冒火的是奥莱人……”
“那只水母是浮游族,气态行星过来的……”
……
……
……
“这地方比我想的热闹。”江野左右张望,感慨着,“我还以为边境星港就是个大点的加油站。”
仙界虽然说包罗万象,但是他比较宅,见过的基本都是各种妖修、妖兽,还在常见生物范畴内,要么就是对方还有点人样,比如刑寒他们。
“你懂个屁。”千语压低嗓音,叼着能量棒含糊道,“末白星是西奥星域的门户,所有进出核心星域的物资、生物、飞船都得在这儿中转。日均客流量几百万,黑市、走私、灰产全靠着这人气吃饭。越是热闹的地方,越容易藏人。”
“有道理。”江野点头,“就跟修仙界那些大坊市一样,人越多越乱,越乱越好浑水摸鱼。”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修仙上靠。”
“职业习惯。”
两人沿着星港外围的主干道走了半个多小时,越往城市深处,建筑越密集,街道越狭窄。
光鲜的全息广告牌渐渐被各种手写招牌和涂鸦取代,头顶的管线从整齐的线槽变成乱七八糟的捆扎,空气里的香料味被机油和金属锈味挤走。
“三天了。”江野的声音从兜帽底下闷闷地传出来,“你确定你没找错地方?”
“急个毛,大隐隐于市懂不懂?”千语压低嗓音,“我已经查过了,末白星地下管网错综复杂,黑市入口每隔四十八小时换一次坐标,能三天摸到门路已经算你祖坟冒青烟了。”
“我运气好?”江野偏头看她,“是谁昨天差点一脚踩进巡逻机器人的扫描区,要不是我拉得快,咱俩现在已经在第七集团军的拘留舱里斗地主了。”
千语嗤了一声:“放屁,老娘那是战术性试探。”
“试探什么?试探人家扫描探头的灵敏度?”
“你——”
千语话没说完,前方巷口拐角处忽然闪出一个瘦小身影,差点撞进她怀里。
那是个裹着破旧隔热披风的小个子,兜帽底下露出一双亮得异常的眼睛,扫了两人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两位,找门路?”
千语反应极快,一把按住江野已经微微抬起的手,脸上堆出不耐烦的表情:“什么门路?我们就一跑单帮的,来末白星找口饭吃。”
小个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镶着金属的牙齿:“跑单帮的不会往第七区钻。这一片,正经人来了活不过三个街口。”
千语和江野对视一眼。
“带路。”千语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从破晓号顺手牵羊的低纯度能量晶,弹了过去,“别耍花样,耍花样老娘把你腿打折。”
小个子接住,在手里掂了掂,塞进披风内袋,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一只穿街过巷的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