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最后一只小龙虾,刷得壳亮肚白后,太阳已经斜斜蹭过山尖,时辰已经来到了傍晚。
大山抓过院子里挂着的棉布,拿来擦了擦手。
随后,拎着磨得亮的刨子,坐到院中的木工凳上。
刨刃蹭过老榆木的肌理,出均匀细碎的沙沙声。
卷出来的刨花软乎乎堆在脚边,带着清润的木香气。
归宁搬着矮凳挨着他坐下,脚边放着刚从菜畦里挖出来的土豆。
上面还沾着点湿润的泥土,放进盆里三两下清洗干净。
而后,又拿起小刀来,开始刮起了土豆皮。
还时不时侧头看大山一眼,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过,把她的碎吹到颊边。
归宁下意识抬手捋头的间隙,又甩掉自己手上的水渍。
她顺手拿过晾在桌上的凉白开,递到了自己的嘴边。
含住碗口,凉丝丝的白水滑进喉咙。
每次喝水时,归宁都想感叹一句,此地的水质是真的好。
那种自然而然的甘甜感,可是现代净水器里过滤不来的。
大山看到她的动作,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就这么自然的接过了她喝过的碗来,他也渴了。
那满是薄茧的指腹,还顺路轻轻挠了挠归宁的掌心,惹得对方笑着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两个人不用多说什么话,但双方彼此间的默契,也是外人插不进去的。
风卷着树叶的影子落在脚边,刨花堆得像小山,软乎乎的带着桐油的清香气。
山坳里的炊烟慢慢升起来,灶上的柴火已经燃烧起来,噼啪作响。
干辣椒和麻椒的香气,顺着风飘出来,混着木刨花的清味,把这满院的暮色,浸得暖融融的。
…
入秋那天,大山把攒了小半年的木料都搬出来。
在小屋里打了个顶天立地的大衣柜,柜门内侧刻满了小小的纹路。
是他一笔一画描的山形——从他们住的这个山坳,一直画到山外的镇子。
大山说以后等冬天闲下来,就带着归宁顺着这纹路走。
去山外看庙会,看这座座大山间的风景。
归宁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嫁衣,放进衣柜最上层。
这也是她近些日子,多多努力下的成果。
嫁衣上是照着大山,特意从山下拿来的花样子,绣的一双并蒂莲。
前几天,归宁趁着空闲,把最后几针收完了。
青线绕着花瓣,针脚密得带着满满的心意。
衣柜门关上的瞬间,窗外的山风裹着桂花香飘进来。
远处的竹林翻着绿浪,大山攥着归宁的手靠在衣柜边。
她腕上那只木镯和玉镯轻轻撞在一起,出细脆的轻响。
这山里的日子,没有城里的热闹,可二人心中,却是无比的安心。
像大山打的榫卯,每一步都卡得稳稳当当,没有虚缝,不会晃荡。
往后的春有槐花,夏有凉荫,秋有山果,冬有暖炕。
两个人守着这深山里的小院落,把还未到来的日子…
一天一天,都熬成了刚出锅的热馒头,咬一口,全是实打实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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