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扶桑两指夹着那枚长命锁,慢慢转着。
片刻,他从腰上取下蛇骨钉,将钉子尖锐的尾部按入指腹。
一丝刺痛传来,指尖很快冒出血滴。
扶桑面无表情地把血抹在长命锁表面。
以前他这么做的时候,总是会莫名解锁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当时他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才明白,因为这套法器本就是诸葛溯离遗失的骸骨。
如今他已经将诸葛溯离的记忆找全,不知道法器还能带给他什么。
他想试试。
骨白色的法器沾染上一抹突兀的鲜红,熟悉的晕眩感袭来,可这次扶桑遭遇的,不再是碎片的记忆。
等到再次清醒,他陷入了一片没有边际的虚无。
天地一片白茫,他行在其中,好像失去了重量。
他试探着,往前缓慢地走。
他好像行在云端,又好像走在水面,每一步都那样不真实。
“你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扶桑下意识回过头。
他看见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一片空白与虚无间,二人隔着千年时光相对而立,沉默得几乎与这片颜色融为一体。
最终,是扶桑很轻地眯了下眼睛,唤着他的名字:
“诸葛溯离。”
“我还是不习惯别人这么叫我。”
溯离一头长发拢在脑后,搭配各种骨制发饰,编了一条又长又复杂的辫子。他一身黑色的宽袍大袖,衣料上用不知名的丝线绣着暗纹,隐隐泛着流光。
低调又张扬。
“我等你很久了。诸葛扶桑。”
他抬眸,看着扶桑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
“等我干什么?”扶桑冷笑一声:“知道我要把你尸骨再融一次,不高兴了?死了一千年的人,少在这跟我摆架子装模作样。”
“你真的很擅长惹恼别人。”
“那又怎样?”
“……”溯离盯着他,目光多少有点恶劣:
“在这跟我张牙舞爪作甚?当我不知道,你是嫉妒我比你早认识他一千年,嫉妒他失去意识时,下意识唤的是我的名字?”
扶桑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不过很快他就弯唇笑了:
“你能拿来说道的也就只有这一点。我掐着他脖子吻他的时候,听他说他爱我的时候,骑在他身上让他射。在。里面的时候,你在哪?什么都没抢到过的人,也配在我面前炫耀?”
“。”溯离磨着牙齿,笑得愈发冰凉:
“如果你不是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你以为我很想是你?你算什么东西?”
两个一模一样、不服管教、不守规矩、骄纵无拘、霸道强势、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凑在一起,除了生死,永远也争不出高低。
显然,溯离明白这一点,而且他看得出来,眼前的扶桑比他还要更恶劣。
诸葛扶桑是没被戚长缨干涉过的他,他不和他计较:
“的确,我只是一抹被灵魂遗落的痕迹,从你重现于世的那一刻起,我就什么都不算了。”
溯离不想和他浪费时间,他只想快点说完正事:
“我们争再久也没有用,你也没有完全赢,戚长缨很快就会死。现在的他状态依旧不稳定,你也意识到了,如果他是个正常的人,他绝不可能看见甚至控制那些只有冥灵能意识到的尘埃。”
“你知道些什么?”扶桑微微皱眉。
“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我只能说,现在的他依旧只是一个空壳,他的气运和命数依旧落在别人手里,他以赤邪之身献祭本身就是一个谎言,你们都被骗了,他的灵魂回归肉身并不是一件好事,没发现吗?他失去力量了。”
溯离微微眯起眼睛:
“属于赤邪的力量。”
扶桑微一挑眉,几乎立刻有了结论:
“有人想取代他。”
溯离看着他的眼睛,点头:
“他能化鬼成为赤邪,本就是我们的手笔,七月半半神之躯迸发的极致怨气,千万年来独一份的驭鬼天赋,戚长缨顶级从杀格的七杀入命,天时地利人和共同炼就了世间唯一的七阶赤邪。万鬼之王,呼风唤雨,抬手颠覆天地人间,与天地共存不死不灭,谁能不觊觎?”
扶桑皱皱眉,像在思索着什么,半晌才道: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