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们是不是一个人。
左右他真真切切看在眼里了,瞧着诸葛溯离比他顺遂多少,到头来,在戚长缨身上,这人原来什么都没得到过。
事到如今,戚长缨是不是他的,还需要他个千年前就死了的人来说?
“这座桥,已走到尽头了。”
沉默中,九张机停下脚步,稍稍倾过伞面,同扶桑说: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以往走到这里的魂魄,再往前,便要踏上往生轮回路,可若是你……我不知道你会去往哪里,或许能寻到真正的结束,或许再一睁眼还在原地,又或许忘记目前拥有的人生与记忆,一切再次重新开始。你可以试一试,过了这桥后,你会去到哪里,又或者……原路返回,去面对将你逼来此地的现实。”
九张机站在云雾中,眉目都被蒙上一层缥缈的浅色:
“扶桑,你要如何选呢?”
扶桑也停下来,看看前方被云雾遮掩的道路,再看看九张机:
“当年那些事,是谁做的?”
“你是说……?”
“是谁偷了戚家的运数,又是谁搞了那么一出,弄死了戚长缨,也弄死了诸葛溯离?”
走了这么一段路,看似听了这么长一段故事,可实际上,对于扶桑来说,眼前还是有许多谜团如这云雾一般飘着尚未驱散,藏在其后被遮掩着的东西,也还没能露出清晰的面目:
“还有,催行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何时出现的。一千年前,可没这玩意。”
在溯离的记忆里,他在钦天监时明确给诸葛家和其他那些灵师细讲过冥道渡化怨魂的法子,不止一次,甚至是连着讲了好几日、好几堂课。
这其中可从没有出现过什么催行门,对于冥道灵师来说,只要有方法,渡化怨气并不是什么难事,这本就是冥道灵师的本职。那么诸葛家弄出这么个积攒怨气的东西出来,又是为什么?
若换做以前,有能死的机会,扶桑一定是说什么也要试上一试的。
但现在,他倒不太想了。
因为他还有疑问没有解开,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当年,诸葛家的人杀了戚长缨一次。
如今,又是诸葛家的那道破门,让扶桑失去了戚长缨第二次。
这背后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就算已经死透了,扶桑也要挖出他们的尸骨,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他的人好欺负。
他却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
就算死,他也要先把那些人拖了一起下地狱。
“这些,就算我知晓,我也不能说给你听。”九张机冲他笑笑:
“你知道的,师父常说,天机不可泄露,不可插手他人的因果与机缘,若你想知道,便自己去寻吧。”
“……”
扶桑看着九张机,很轻地勾了下唇。
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深深看了九张机一眼,而后抬步,离开了九张机手中那把红伞,转过身,坚定地走向来时的路。
而九张机立在云雾中,伞面微倾,露出他那双淡漠的眼睛。
他就那么淡淡地望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片刻,才如叹息般道出一句:
“愿再也不见了,小七。”
这话,不知扶桑听到没有。
总之,他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大约是觉得用走的太慢,扶桑索性跑了起来。
明明眼前被云雾遮挡,看不见路,扶桑却像是知道哪里才是自己该去的方向,每一步都迈得无比坚定。
后来,眼前的云雾一点点散开,扶桑却依旧没能看清这座桥的全貌。
顺着来时的路,他没回到桥头,也没能回到那座不知落在哪里的杂货铺。
他跑在风里,终被一道虚幻的白光拥住。
像一段冗长的故事终于翻到了末尾、一片未完待续的空白页中。
那里没有标点,没有段落,没有上一行与下一行之间必须遵循的因果。
他闯进那片空白里,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一个被写下的词。
他是一个开始。